朋也/杏同人小说
目录
- 第一章 新学期
- 第二章 公园里的一天
- 第三章 见见她的男朋友
- 第四章 计划
- 第五章 文化祭
- 第六章 下午两点零五分
- 第七章 余波(上)
- 第八章 余波(下)
- 第九章 接书的学问
- 第十章 师生关系
- 第十一章 崩溃
- 第十二章 女生之战
- 第十三章 解释
- 第十四章 尘埃落定
- 第十五章 新的一章
- 第十六章 未了之事
- 第十七章 界限
- 第十八章 意外
- 第十九章 翌日
- 第二十章 登门拜访
- 第二十一章 见家长
- 第二十二章 漫长的归路
- 第二十三章 和解
- 第二十四章 继续向前
- 第二十五章 重获新生
- 第二十六章 最终对决?
- 第二十七章 翻开新的一页
- 第二十八章 迈向未来
第一章 新学期
哔……哔……哔……
我伸手想去按闹钟上的贪睡按钮,这才想起,我根本没有闹钟。那这声音是哪儿来的?
哔……哔……哔————
我在床上翻了个身,想弄清楚那阵声响究竟来自哪里。听着听着,我皱起了眉头。声音好像是从……外面传来的?
我拉开床边的窗帘,朝街上望去。藤林杏正坐在摩托车上,瞪着我家,时不时按一下两侧车把之间的控制台。
哔——————
她盯着房子看了一会儿,似乎终于发现了窗口的我。她抬起双手,那样子分明是在问:“还不快点?”
我连忙起床穿衣,冲下楼,差点被老爸绊倒,然后跑出了家门。
“快点啦,慢吞吞的!都要被你害得迟到了!”我一跑到她面前,她就数落起来。
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“你专程过来就为了叫我起床?你要是上学迟到,那也是你自己的错吧!”
“笨蛋!”她顶了回来,“我是来接你的!”她把手伸到背后我看不见的地方,拿出一顶头盔。“戴上,坐好!”
心想有什么话待会儿再问也行,我便乖乖照做,趁她让出位置,坐到了她身后。我伸手环住她的腰,忽然感觉她身上一阵发热。“好了。”
至少我以为自己准备好了。她一口气冲了出去,快得我差点从座位上掉下来。“慢点,杏!”
她回头瞪了我一眼,我看见她的脸颊泛着红。“还不都是你的错。你要是在我到的时候就准备好了——”
“好啦好啦,我明白了。”我认输道,“对不起。”
“知道就好……”
“我想我知道了。”
这一次,她回过头来冲我一笑。“那就没事了!”
之后,我尽量放松下来,享受起去学校这一路的时光。
停好摩托车、收回我的头盔后,她便抱住了我的胳膊。“嘿嘿……”
“喂,”我抗议道,“这样是挺好的,可是要迟到了。”
她边走边踮起脚,淘气地朝我耳朵里轻轻吹了口气。“没关系吧,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有准时到校,对不对?”
我叹了口气,还是随她去了。毕竟她向来随心所欲。“那是你。我可还在努力挽救自己的名声呢。”
她皱了皱脸,像是被我掐了一下。“啊,对哦。好吧,朋也,那我们走快点。”
我刚要加快脚步,却察觉到胳膊上传来了她……柔软的触感。“不过,今天稍微迟到一下,好像也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她露出一副早就看穿我的笑容,“放心吧,午休的时候我会好好抱着你的胳膊的。”
我真是有个很棒的女朋友。
“所以……星期六呢?”放学后,我送她回家时,她忽然问道。
“嗯?对不起,杏,我刚才在想事情。”
她轻轻笑了。“我问的是星期六。放学以后有空吗?”
我应了一声。“当然有。除非你把跟春原混在一起也算作有事的话。”
她从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下,朝我投来狡黠的目光。“哦?难道你宁愿跟阳平一起,也不想陪女朋友?”
我回了她一个略带不满的眼神。“当然不是。我只有想找点乐子的时候才会去找他。”
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“没想到你会回答得这么老实!”
“总之,星期六没问题。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?”
她摇了摇头,我感觉到她的发梢轻轻扫过我的背。她的头发确实在慢慢长长,不过我还是有些怀念以前的长发。“没有啦,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。”她顽皮地一笑,“看你请得起我什么咯。”
我下意识地耸了耸肩,肩膀轻轻撞上了杏的下巴。“啊,对不起。嗯,这次大概请不了什么好的,毕竟这周不是领钱的时候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也许我该考虑找份兼职了。”
她收起笑容,露出思索的表情。“嗯,倒是可以,不过那样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我总是很喜欢看她思考的样子。
“我的意思是,虽然有更多钱出去玩,能玩的时间却变少了。不过……钱更多,时间更少,说不定相处的时间反而能过得更好!”
我有种预感,她马上就要替我决定今后的人生了。
“不过,这种事不该由我替你决定。”她的话让我有些意外。她伸手抱住我,用力搂了搂,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意。“好好想一想吧。要是想找个人商量,你知道该去哪里找我。”
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“嗯,谢谢。”
“那——么,”她的语气几乎像是在撒娇,“去公园怎么样?还可以练习接吻……再练习一下……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她垂着睫毛,朝我偷瞄了好几次。
我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。“这怎么拒绝得了。”
我有没有说过,我真是有个很棒的女朋友?
第二章 公园里的一天
按照约会时已经养成的习惯,我们上午十点在公园碰面。也没什么具体安排,无非是聊聊天,依偎在一起——天气开始转凉,倒也正合适。哦,还有午饭。幸好杏已经说过,午饭由她负责,所以我知道,一顿大厨水准的午餐是跑不了了。
我的女朋友,做饭真的很好吃。
“朋也!”身后传来一声呼唤。她从背后冒出来叫我的次数实在太多,让我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哪部动画里的人物。
她小跑到我面前,我笑着说道:“我怎么总想不起来直接去你家接你呢。我们都交往多久了?”
她也笑了,先抱了抱我,又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。“三个月、十四天、九个小时,外加……”她看了一眼手表,“五十八分钟。大概吧。”说完,她又笑了笑。
“反正也没人特意数着,对吧?”我打趣道。
“对呀!”她一边回答,一边把带来的午餐亮给我看,“可以开饭了吗?”
“还得再过两个小时呢!”看她那么兴奋,我忍不住笑了,“这段时间你想做什么?”
于是,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我们……嗯,玩了个够。荡秋千,滑滑梯,还爬了游乐架——尽管最后我觉得自己有点傻。我从来不知道,杏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!更不知道,我自己也一样。
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,我和杏在草地上铺开毯子。然后她在上面摆出……嗯,很多便当盒,还有两个保温瓶,我猜里面装的是不同的茶。
“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啊,藤林杏小姐!”我装出在夸赞陌生人的口吻,“看来以后得常来光顾这家餐厅才行!”
“朋也,你真是个傻瓜!”她一边吃着某种肉料理,一边回答。随后,她的神情认真了些。“那个,你有没有考虑过……就是……我之前问你的事?”
我很清楚她在说什么:见她的父母。我和椋的关系当然已经很好了,可我从来没见过她们的父母。
说实话,我不太想见。并不是觉得他们人不好,只是担心,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女儿跟一个“不良少年”交往这件事。何况另一个女儿交往的,还是个世界级的运动员……
“你还在担心那个?”杏像是读到了旁白一样问道,“不是告诉过你嘛,只要好好解释,他们会理解的。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呢!”
“我知道,只是……”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下去。
我的女朋友带着浅浅的笑容,摇了摇头。“朋也,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,知道吗?”她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,随后伸手握住我的手,轻轻捏了捏,“不过,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之一。”
我看得出来,她正等着看我的反应。而我的脸也十分配合地热了起来,惹得她咯咯直笑。“好了啦,你这家伙。”我有气无力地抱怨着,伸手又拿了一个三明治。说真的,我并不讨厌她这样关注我。
她伸手捧住我的脸。“不要。你有很多优点,只是自己不知道。我会一直说,一直说到你相信为止。”
这回轮到我笑了。“嗯,至少我知道,有一个人是相信我的。”
她把手从我脸上移开,开玩笑似的拍了下我的胳膊。“你明明知道不止我一个吧!我相信你,椋相信你……就连那位学生会长大人也相信你!”
我一直弄不明白,杏为什么不喜欢智代。倒也不是指望所有人都能成为好朋友,但我总觉得,她们至少应该能客客气气地交谈,或者谈论对方吧。所以杏对学生会长的态度,对我始终是个谜。就算问她,得到的也只有一句:“我就是不喜欢她。”
为了换个话题,我问:“椋和她的……男朋友,最近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胜平正在接受治疗,应该能治好癌症,还能保住继续跑步的机会。”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怎么了,朋也?吃醋啦?”
没等我回答,她便接着说道:“放心,我想我能理解。听说第一次恋爱总是最难放下的。”
我心里生出不小的愧疚。“我真的在努力,不让她的事影响我们。”
她望向远处,叹了口气。“要是我一开始就坦率一点,或许很多麻烦都能避免了。”
“我不是想怪你……也不是想怪任何人。”我也叹了口气,“对不起,杏,我不是想——”
她迅速伸手捂住了我的嘴。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把话题带到这里来,我也很抱歉。”她又移开视线,“大概是事情变成那样,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内疚吧。”
能从杏嘴里听到这样的坦白,还真难得……真的是这样吗?交往以后,我明白了一件事:以前我看到的杏,并不是真正的杏。她告诉我,之前对我那么凶,是为了压住自己对我的感情,主动“让开”,好让我和椋能够安心交往。
至于春原,她对他态度不好,纯粹是因为觉得他是个混蛋。至少在她试着利用他来平息我和她的传闻之前,一直如此。那之后他们相处得……我想,应该还行。
我耸了耸肩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想必很不自然,因为我自己也觉得……嗯,挺别扭。“还能说什么呢?我们毕竟还是高中生。就算想得再多,也还有得长大,对吧?”
她瞪了我一眼。“说你自己吧,苏格拉底。”那眼神马上又缓和下来,“不过,说真的,你说得对。我也不该一直为这件事苛责自己。这一路走来,你和椋都对我这么好。”
“那是因为,我们都……”我咳了一声。真是碍事的男性自尊。“我们都爱……嗯,你明白的。”
杏体贴地替我解了围。“明白啦。你们都爱我,只是爱的方式不一样,是这样吧?”
我点点头。“嗯。总有一天,我也能把这种话说出口,而且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”
她温柔地笑了。“嗯,那……我就有件值得期待的事了。”
她先吃完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一边等我吃完。随后,她重新挪了挪便当盒,腾出足够自己躺下的地方。闭上眼睛前,她朝我笑着瞥了一眼。我知道她在等我做什么。
吃完饭,我把便当盒收好,放到毯子外侧,然后躺下来,依偎在她身边。她背对着我,往我这边挪了挪,直到后背贴住我的胸膛。我把空着的那只胳膊环在她腰间,刻意避开胸口。听见她满足地叹了口气,我不由得笑了。“开心吗?”我问。
她又叹了口气。“非常开心。”
我大概是睡着了,因为再次睁眼时,太阳明显比之前低了些。杏似乎也睡了一觉。过了几分钟,我听见她一边伸展双臂,一边打了个哈欠。“呼,睡这一觉真是太有必要了。”说完,她原地翻了个身,在我唇上轻轻一吻。
剩下的时间,我们就聊些闲话:学校、作业,还有她的家人。这一天结束时,她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,与我道别。
我真是有个很棒的女朋友。
第三章 见见她的男朋友
敲响杏家的门时,我心里相当紧张。这次要见的倒不是她的父母,而是藤林的新男朋友。头一次见面,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该抱着怎样的心情。
门打开了。出现在门后的是个年轻男人,年纪大概比我大几岁,金发,浅褐色的眼睛。一开始我还以为开门的是个女人,不过他举手投足间的感觉,很快便让我明白自己弄错了。
他一见到我,脸上的表情便明亮起来。“嗨,你就是杏的男朋友吧?冈崎同学?”
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。“是我。你是……?”
他挺自豪地拍了拍胸口。“柊胜平。我是椋的男朋友。”
听到“椋的男朋友”这几个字,我的胃里像是坠下了一块石头。我知道她迟早会开始新的恋情,却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。不知为什么,我竟然觉得……有些嫉妒。
不过,我还是伸出了手。“很高兴认识你。”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看来,今晚会很漫长……
“胜平君以前代表日本参加过赛跑,”藤林解释道,“后来,他被诊断出患有骨肉瘤。他来到我周末工作的那家医院,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”她腼腆地笑了笑,“经历了一些……有意思的事情以后,他向我提出交往。然后,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了。”
我看着柊,很难相信就在几个月前,他还在为活下去而挣扎。接受一种试验性的治疗后,他的病情几乎立刻就有了好转。虽然距离恢复到以前那样奔跑,还需要一段时间,可即便如此……
“还没完全脱离危险,不过,这已经是奇迹了。”柊搂着藤林,滔滔不绝地说道,“本来我都已经放弃活下去了,然后椋就出现了。要是没有她,我早就死了。”他凑过去,在女朋友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“胜平君,别当着大家的面……”她满脸通红地抗议。
看着他们在一起的样子,我笑了笑,心里的嫉妒也消退了一些。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大的事,我没法因此对柊生气。“那你们交往多久了?”
柊转头看向自己的女朋友,她又红了脸。“你说有多久了?差不多三……四个月?”
“应该差不多吧。”她回答完,又朝我们两人看过来,“其实也没有某个明确的时间点,等回过神来,我们已经很亲近了。”她露出思索的神色,“要说的话,也许是我威胁说要让自己怀——”她突然停住,猛地涨红了脸,我几乎以为她脸上要烧起来了。“那件事就别提了。我想,胜平君说得没错。”她迅速垂下视线,看向交握的双手。
她刚才没说完的话,想必很有趣,因为他笑了起来,只有我和杏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没过多久,杏去了厨房,留下我陪着另外这对恋人。我和柊聊天时,总是察觉到藤林在看我,可每次我朝她望过去,她就会迅速移开视线,通常都是看向柊。
他似乎也注意到了,转头问她:“椋,你想今晚跟他谈这件事吗?”
我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“跟我?谈什么?”
“还是越早越好吧。”藤林似乎完全没理会我的问题,“不过,等姐姐回来再说。”
“这样比较好。”柊点头赞同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我的口气几乎有些逼问的意思。我不喜欢被晾在一边的感觉。
柊朝我笑了笑。“别担心,冈崎同学。等杏回来,我们会把事情说明白的。”
我哼了一声,重新靠回沙发上。“我可不喜欢只有自己蒙在鼓里。”
藤林微微低头。“对不起。”
就在这时,杏回来了。“再过几分钟就能吃饭了……”藤林越过我的肩头抬头看她,杏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。“啊……椋,你想现在……把那件事……说清楚?”
藤林点点头。我看得出,她在为什么事情紧张。毕竟交往过一阵子,多少还是能察觉的。她从沙发上起身,问道:“冈崎君,可以请你跟我来一下吗?”
我先看向藤林,又看看柊和杏。后两人都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笑,神情却很认真。我重新望向藤林。“好,你带路吧。”
我之前从没来过藤林家,只记得穿过了几段走廊,来到一间大小适中的房间。我猜,大概是书房。
藤林走到房间另一侧,转身面对我,双手交握在身前。“冈崎君……”
她的语气让我莫名紧张起来。“怎、怎么了,藤林?”
她露出一个有些难过的笑容。“‘藤林’……”她惆怅地重复了一遍,随后迟疑着看向我,眼圈发红,眼里含着泪。“冈崎君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很高兴,我们曾经交往过。也很高兴,在交往……没能继续下去以后……我们还能做回朋友……可是……”
我耐心地等着,让这位朋友慢慢平复心情。
她忽然走过来,一把抱住我,哭了起来。不知为什么,我眼里也涌出了泪水,这才突然明白:就算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分开,也终究是分开了。我想,她需要为那段结束的恋情好好难过一次。而我自己的眼泪也在告诉我,也许我同样需要。
事后再想起自己的举动,我会觉得十分难为情。但在那一刻,我伸手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,容许自己为那段逝去的恋情悲伤。
我察觉到有人靠近,抬头看见柊伸手轻轻碰了碰藤林的肩膀。她放开我,仍旧哭着,靠进了男朋友的怀里。
我擦了擦眼睛,正望着他们,便感觉一双手臂环住了我的腰。杏从背后抱住我,我抬起一只手,覆在她的手上。
“她这样已经有……大概三个星期了。”我们坐下来喝茶时,柊解释道。姐妹俩已经离开,去准备剩下的饭菜了。“突然间就变得有些疏远,我一直弄不明白原因。”
我应了一声。“我想,我能明白你的意思。我跟杏在一起很开心,可最近这段时间,也总觉得身后还拖着些什么。”我喝了口茶,给自己留点思考的时间,“虽然说好了要重新做朋友,但我想,我们还是需要……嗯,需要像刚才那样。给你添麻烦了,对不起。”
柊抬起双手,仿佛要挡住我的道歉。“不,完全没关系。我只是很高兴,椋终于能好好放下那件事了。”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,“不过,得承认,看见她那样抱着你,我还是不太自在。”
我笑了。“我想我明白。放心,我以后不会再碰你女朋友了。”
他也笑了。“我倒没有真的担心这个。朋也,你是个好人。而且,不管你信不信,看到你们还能做朋友,我也很高兴。”
“谢谢。我也是。”我有些不自在地朝他笑了笑,“只是……要好好对她,好吗?”
他朝我竖起大拇指,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。“放心吧。”
第四章 计划
我靠在中庭的树干上,舒了口气。杏依偎着我,头发里飘来一阵不知名的花香,闻着很舒服。我们已经吃过午饭,此时只是安静地享受着彼此的陪伴,等着预备铃响起。
“……?”
“嗯?”女朋友好像问了我什么,把我从出神中拉了回来。“抱歉,你刚才问我话了?”
“是啊,我问你,‘你们班文化祭打算做什么?’”
“不知道。决定的时候,我大概正睡着吧。”我含糊地答道。
“朋也!上课不许睡觉!”她坐直身子,转过来继续数落我,“连高中程度的知识都没有,你觉得以后能找到什么工作?”
“杏……”又来了?我叹了口气。算了,也许是时候老实交代了。“我上课会睡觉,是因为晚上睡不着。”
“咦?”
“我跟……我老爸,关系不太好。不过我还跟他住在一起,回家就意味着会见到他。所以,只要知道他在家,我就尽量待在外面,可是——”
“我猜猜看。他回家很晚,你就回得更晚,所以等你上床睡觉,都已经……”
“……一般是凌晨两三点了。”我承认道。
她眨了几下眼睛,显然十分吃惊。“居然到现在才听你说起这件事!这样一来,好多事情就说得通了。幸好你还年轻,精力撑得住吧。”她思索着,嘴角轻轻动了动,“嗯,看来得想办法……给你换个能睡觉的地方。”
“能那样就好了。我也不喜欢那么晚还待在外面。毕竟,跟你在一起以后,我也有了好好念书的理由,可是……”坦白说出这些,让我的脸热了起来。
她笑着伸手,拍了拍我的脸颊。“你能这么说,我很开心。”随后,她认真起来,“就像刚才说的,我们得另找个地方,让你好好睡觉。”
“说得真轻巧!”我打趣道,结果胳膊上似乎因此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。
“你还有别人家可以借住吗?除了阳平。”
我短促地笑了一声。“谁会住他那儿啊!不过,回答你的问题——没有。”
杏皱起眉头,撇了撇嘴。“你不能住我家。我父母不会愿意让男生跟女儿们住在同一屋檐下,更何况我们还在交往,只会更让他们多想。”她抱起双臂,“不过,我还是跟爸妈聊一聊吧。他们或许会有办法。但真要帮上忙,可能还是得先见你一面。这样也正好,毕竟他们想见你已经有一阵子了。”
“我也想想办法。”我答道,“总不能都让女朋友来操心。话说,你们班文化祭打算做什么?”一听到她的父母,我就迫切地想换个话题。
她翻了个白眼。“女仆咖啡厅。真是有创意,对吧?”随后,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,露出狡黠的笑容,“不过,好处就是,你能看见女朋友穿女仆装了。”她凑近我,“不想看看我穿女仆装的样子吗?”
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。“说实话,我正在拼命克制自己,不去想象那个画面。”
她大笑起来,转过身,再次靠到我身上。“好啦好啦,不拿这个逗你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反正过不了多久,你就能亲眼看到了嘛。”
这次轮到她胳膊上挨了我一下。“好痛!”她抱怨了一句,随即又笑了起来。
之后,我们就这么坐着,享受着阳光的温暖,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。
“喂,要不要跟椋和胜平一起,来个四人约会?”放学回家的路上,杏抱住我的胳膊,问道。
“四人约会?听起来挺好——等等,什么要改成四人约会?”
她笑得很灿烂。“当然是文化祭啦!怎么样,要不要?”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趁这点时间想了想。“等等,除了柊同学以外,我们不都要值班吗?这要怎么约?”
她的笑容变成了一个颇有些嫌弃的眼神。“你明知道我跟椋都是班长,还问这个?我和她只要协调一下排班,让我们三个的休息时间凑在一起就好了。”
我不由得点了点头。“嗯,那挺好的。行,要是能安排好,就算我一个。”
她握拳挥了一下。这动作是她最近才有的习惯,不过我也开始习惯了。“太好了!说实话,我跟椋已经在安排了,应该没问题。”
考虑到我对杏的了解,有句话还是得问:“你不会克扣别人的休息时间吧?”
她顽皮地一笑。“重要的人倒是没有。”见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,她笑了出来,“没有啦,大家都会安排好的,你就放心吧。再说,椋也不会让我那么做的。”
我也忍不住笑了。“是啊,我简直都能听见她会怎么说……”
“‘姐姐!不可以抢走别人的休息时间!大家也都很辛苦的!’”杏模仿着椋的口气。我们并不是有意取笑她,可想象着藤林听到这种安排时的反应,实在是忍不住。
我还在笑,顺口问道:“今年的文化祭要办整个周末吗?”
她点点头。“对呀。我猜是那位学生会长大人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,才说服学校,这次连办两天。”
学生会长大人……“杏,你对坂上同学有什么不满吗?”
女朋友轻轻哼了一声,那个样子倒有点可爱。“她又傲慢,又喜欢动手——”
“这话居然是从那个三天两头把书砸进地里、砸到春原脸上的女生嘴里说出……”注意到她的表情,我没再说下去,停住了脚步。“啊,该死,杏,对不起。我忘了你——”
“别在意。”她回答道,情绪明显低落下来,“你要习惯现在这样……习惯这样的我,总得花点时间。我明白的。”
我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,只能抱住她,在心里骂自己记性太差。我很期待慢慢了解真正的杏,而不是那个不得不藏起自己感情的她。
我真的很期待。
第五章 文化祭
后来我才知道,我们班打算办鬼屋。真不错。
结果倒也没那么糟。同学们显然认定我反正不会帮忙,干脆没把我的名字排进任何一张值班表。也就是说,整个文化祭我基本上都有空。这样一来,跟那对姐妹协调时间就容易多了。
文化祭开始前,我们四个人在校门口碰了面。
“……那么,两点零五分到我们班教室集合吧。我跟椋需要一点时间换衣服,所以才多留了五分钟。”
杏早就在安排我们一起逛文化祭的行程了……嗯,差不多从文化祭的消息一公布,她就开始了。每打听到一个班级要办什么,她就会相应地调整计划。想去看的就加进去,不想看的就算了。
我也有自己的计划。我打算去杏的女仆咖啡厅,坐在她负责的区域。然后,只要有机会,就挑个好时机,捏一下她的屁股。她多半会因此杀了我,不过,这个后果我倒也能接受。
“考虑到我们只有一个小时左右,”杏继续说道,“我想,最好先去玩套圈和钓鱼,最后到章鱼烧和冰淇淋摊买点吃的,算是来个野餐吧。”她看了看我们几个,“这样可以吗?”
柊同学竖起大拇指。“我觉得不错!椋呢?”
妹妹笑着点了点头。“我喜欢。先玩一会儿,再去吃东西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杏说道,“朋也呢?”
“我没意见。”我答道,“你跟藤林值班的时候,有什么需要我们两个男生帮忙的吗?”
她眉毛一扬,看得出来,这话让她对我有些刮目相看。“嗯,我们两个班都安排了人,需要的时候会给我们送饮料,补充水分。”她看向藤林,后者点了点头,“我想,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多了解一下彼此。”她坏笑起来,“毕竟,你们两个将来可是连襟啊。”
“姐姐!”藤林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满脸通红的模样。柊同学一边拍拍她的肩,一边放声笑了起来。
看来,我们一定能玩得很开心。
“真热闹啊!”柊惊叹地环顾四周,“规模虽然没我以前的高中那么大,不过也很……”
我没什么可供比较的,所以没有接话。
我们对照着杏列的清单,特意避开了上面那些摊位,好留到四个人一起逛的时候,大家都能算是“第一次来”。我想,总不能事先把惊喜都看光吧。
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看……至少,没多少有意思的。都是些常见的小吃摊、游园会游戏……
“朋也!”
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。我回过头,看到一只长着人脑袋的熊。这倒挺有意思。“怎么了?找我有事?”
少女用手理了理银色的头发。“你还记得我吧?坂上智代。”
我当然记得。以前在走廊里看她揍春原时,我还跟她聊过天。“当然,新任学生会长嘛。”我歪了歪嘴角,“不知道该恭喜你,还是向你表示慰问。”
她理好头发,露出一个笑容。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不过,恭喜我就好了。这样我就能保住那些樱花树了,但我不是为这件事来的。”她把玩偶服的头套夹在胳膊下,“我是想谢谢你,最近比以前常来学校了。想必你遇到了什么事,才一直没法好好来上学。不过,能更常在学校看见你,我很高兴。”
我咳嗽一声,掩饰自己的难为情。“没什么。我女朋友对我寄予厚望,我也不想高中毕业时,还是个一无所知的笨蛋。”
“女朋友?”不知为什么,坂上似乎很惊讶。不过,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,“当、当然,你有女朋友了……是藤林家的妹妹,对吧?”
不出所料,柊这时开口了。“不是的,同学,椋是我的女朋友。”
这一次,我已经比较容易压住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了。
“冈崎交往的是姐姐,杏。”
听到女朋友的名字,智代明显露出了不快的神色,让我不由得扬起眉毛。原来这两个人是互相看不顺眼?“哦,是她啊。”她眨了眨眼,接着转向我,脸上似乎带了点歉意,“抱歉,朋也。不过,我一直有些担心她对其他学生的态度,更别提她是怎么对待课本的了。”
我露出一个笑容,希望能尽量让她放下戒心。“我明白,坂上同学——”
“智代。”
“咦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叫我‘智代’吧。我们已经够熟悉了,我也很信任你。”
“哦。好、好吧……智代。”我瞪了柊一眼,他正在一旁憋笑,“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担心杏,不过,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。”想起春原,我又补了一句,“至少对我不会了。”
智代刚开始说,既然事情已经解决,她也就放心了,这时,我以前的那种第六感忽然又起了反应。还没等我们任何人明白过来,我已经把柊和智代推倒在地。紧接着,身后便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。
我转身一看,像是个食堂托盘,躺在一个坑的中央。那坑大得怎么看也不像光凭一个托盘能砸出来的。“啊,该死……”我平时不怎么骂人,但这回可糟了。
我瞥见杏站在她们班教室的窗口。她很快就转过身去,可我已经看见了她眼里的怒火。原因不难猜:我不光在跟别的女生说话,那个“别的女生”还偏偏是杏的头号敌人——坂上智代。
我扶着惊魂未定的柊站起来。“那是什么啊?!”他叫道。
“食堂的托盘。”我回答,“一个气坏了的女朋友扔的。”
“不会是椋吧?”柊问道,显然吓坏了。
我摇摇头。“不是。是杏生气了。我想,是因为她看见我跟智代说话。”
忽然间,我一点也不期待两点零五分的到来了。
第六章 下午两点零五分
我在姐妹俩预定要出来的地方来回踱步。柊一直说,不会有事的,只要解释清楚,之后就没事了。我真的希望他是对的,可是……我看了看表。两点零三分。
椋急匆匆地从门里跑出来,身上还穿着女仆装,一副很不安的样子。“冈崎君?”她喘着气,看起来是从教室一路跑过来的,“姐姐非常生气。”
“嗯,这个我已经……领教到了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把托盘递给她,“她肯听我解释吗?”
她绞着双手。“我不知道。自从你们开始交往以后,我就没见她这么生气过。”
“别担心,老兄,我在这儿陪着你呢。”我转头看向柊。他朝我竖起大拇指,脸上的笑容大概是想让我安心,“有我在,她会冷静下来的。”
“希望你是对的。”椋忧心忡忡地说,“我实在不想看到——”
校舍的门砰地被推开,打断了她。杏穿着女仆装站在门口,我敢发誓,自己看见她浑身冒着火。“朋——也——”她低吼道。
“是因为我跟智代说话,对吧?”她怒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,我开口问道,“只要你肯让我说,两句话我就能解释——”
“智代?!已经亲热到直接叫名字了?”她已经骂开了,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不是,是她——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,朋也?你们现在成好朋友了是吧?!”
我看了一眼柊。他的脸已经白了,我知道,这回是指望不上他了。“杏,只是——”
她猛地抬起一只手,又一次打断我。“我不想听!你明知道我有多讨厌她,居然还让我看见你跟她聊天?!你到底在想什么?!”
我已经受够了。“行。”我冷冷地说,随后转向椋和柊,“对不起,两位,不过我觉得这里似乎不怎么欢迎我。我回家了。”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“我还没说完,你哪儿也不许去!”杏怒道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我抓住她的手腕时,恍惚听见椋倒吸了一口气。我大概抓得很用力,因为回头看向杏时,她已经疼得皱起眉头。我松了松手。“我、要、走、了。别再碰我。”我甩下她的手,向椋和柊道过歉,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文化祭。
我狠狠地踢了一脚床。“该死!只要她肯让我说,十秒钟就能解释清楚!可她偏不,非得像对仇人一样把我骂一顿!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!”我冲着房门吼道。
我一屁股坐到床上,仰面躺了下去。“真是的,杏……你看她不顺眼,也不代表我就得跟着看她不顺眼啊。”只要杏愿意,我会帮她解决跟智代之间的问题,可她根本不肯告诉我,到底有什么问题。现在倒好……
叮咚……
真会挑时候。我这会儿可不想见人。“算了,早点应门,也能早点叫他们回去。”也许是杏来道歉了?“才怪。”
门铃第四次响起时,我已经穿上拖鞋,正往楼下走。“来了,来了……”
门外是椋和柊,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。“冈崎君……”
“啊,是你们啊。”
椋低头看着地面,看得出来,她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。“冈崎君,姐姐那样对你,真的很对不起。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却……”
“嗯,那个,我也很抱歉。”柊补充道,“我应该帮你说话的,可是……”他挠了挠头,“事情发生得太快了。”
我无力地靠在一侧的门框上。“我只是希望……她能让我解释一下。”我揉了揉脑袋,“不过,我也不该那样抓她的手。该死。”
“那个,我们也不想占用你太多时间。”柊说道,“主要就是来看看你。嗯,确认一下,你还好不好。”
不知为什么,这话让我觉得有点好笑,我便笑了一声。“我大概不太好,而且大概还得过一阵子才能好起来。不过,还是谢谢你们关心。”
送走他们后,我回到房间,往书桌走去时看了一眼时钟。下午六点半。老爸在上班,不用担心他一口一个“朋也君”地叫我,可是……待在家里也没事可做。我又下了楼。也许可以去古河家看看。他们闹腾起来,说不定能让我分分心。早苗阿姨或许还会留我吃晚饭……
我拿起外套,笑了笑。没错,去古河家走走,应该能让我理清思绪……我打开门。
我及时往后一退,才没撞上站在门口的智代。她正举着拳头,看样子是准备敲门。“坂——智代!你怎么来了?!”
她放下手,低了低头……等等,她刚才是向我鞠躬了?“我看见文化祭上发生的事了。”她满脸担忧,“你还好吗?”
我重重地叹了口气。“大概吧。那个,对不起,在学校活动上闹成那样。杏她就是……”
智代把手搭在我肩上,止住了我的话。她虽然是个假小子,动作却很轻柔。“杏回教室以后,我跟椋和她男朋友聊过了。真的很抱歉,我没想过会给你惹来麻烦。”说完,她放下手,垂在身侧。
“不,你没做错什么。她只是……看你不顺眼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智代显得十分惊讶。“看我不顺眼?我没对她做过什么啊。”
“是啊,可她就是不肯告诉我为什么。”
智代露出思索的神情,过了片刻才说道:“那,我得回去了。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还好不好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还好。其实,我正准备出去理理思绪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她把一绺银发别到耳后,“那,希望能管用吧。”
我注意到她还没走。“还有别的事吗,会长?”我笑着问。
她的样子有些奇怪,身子左右挪动,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换来换去。“我、我才二年级,又是刚转来的,可能有些事情还不明白,不过……”她抬头看向我,“……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,就告诉我,好吗?”
她愿意帮忙,让我有些意外,也很高兴。“好。要是想到了什么,我会告诉你的。谢谢。”
我目送她往家的方向走去,直到她转过拐角,才动身前往面包店。希望能跟渚和她父母待上一会儿,转移一下注意力。到了星期一,就知道我跟杏会怎么样了。
第七章 余波(上)
第二天,我上学迟到了。大概是太习惯让杏当闹钟,连自己设一个都没想起来。不过说实话,那天我也实在不怎么想去学校。
我们那场……争执之后,杏一直没来找我,这倒让我有些意外。我还以为,她至少会把我揪出来,再骂上一顿。
我拖着脚步往学校走,一边琢磨,要是见到杏……或者被她找到,该怎么跟她说话。我也说不清究竟是谁的错。心里有个声音说,是她反应过度,好像她不喜欢的人,我就不能跟对方做朋友。另一个声音却觉得,没先得到杏的“许可”就跟智代说话,是我的错。不过,最后占了上风的想法,是先给彼此一点时间,再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想、有什么感受。哪怕现在,我也可能还在急着下结论,给往后埋下麻烦。
至于要怎么跟杏说话……还是让她来决定,什么程度的……接触?……才让她自在吧。
我到教室时,正好赶上第三节课。让人不爽的是,春原居然已经来了,正趴在桌上睡觉,嘴角还挂着一道细细的口水。我本想把他叫醒,转念一想,他八成会拿我比他来得还晚这件事笑话我。于是,我悄悄坐好,把书包放在桌边,望向窗外。
到了午休,春原醒过来,照样损了我几句,然后去了食堂。
我正收拾东西,准备去校外吃饭,就看见椋朝我的座位走来,连忙举起一只手。“我知道我迟到了,藤林,但我真不是故意的。我本来应该记得设闹钟,结果给忘了。对不起。”
班长似乎有点意外。“没、没关系,冈崎君。昨天你也不好受,没关系的。”她很快坐到我前面的座位上,转身面对我。“其实,我是想请你暂时给姐姐一点空间。昨天的事,让她很吃惊,也很受伤。”
“想也知道。”我挠了挠后颈,“不过,我真的希望能有机会解释一下。这种感觉实在让人烦躁。我是说,我根本不知道她现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!”
看到这位前女友脸上露出体谅的神情,我松了口气。“我明白。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,我已经把事情都跟她说了。嗯,主要是学生会长主动来找你说话的那部分。”
我捏住鼻梁,想把快要冒出来的头痛压下去。“谢谢。我真的很感激。”
“冈崎君?”她叫了我一声,让我把注意力从鼻子上移开。“姐姐就是那个样子,恐怕还会生一阵子气。请你试着多包容她一点。”
“藤林,我知道她就是那种性格,可是……”接下来的话,我实在不太想说。“如果她动不动就这样大发脾气……就是,只顾着生气,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,该怎么跟这样的人交往。”另一个念头掠过脑海,我眨了眨眼。“而且,我还以为她已经不这样了。我以为她以前那么做,是想跟我保持距离,好让我和你交往。”
椋带着一丝苦笑,耸了耸肩。“也许有些习惯,就是特别难改掉吧?”
“大概吧……”
“再多包容她一点,好吗?”
我从嘴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。“我尽量……不过,她要是又开始拿书砸我,我可不敢保证。”
椋低下头。“我明白。”
我拿起书包,从座位上站起来。“抱歉,班长。我再不走,就没时间吃午饭了。”
她也赶紧站起身,向我轻轻鞠了一躬。“午饭吃好。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。”
我沿着坡道往下走,去了最近的便利店。说实话,我身上的钱足够在食堂买点东西,可我那时候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。而且,我也想给杏留出她需要的空间。
我当然爱她,正因为这样才会这么生气。我感觉我们之间有了距离,而我不喜欢那样。所以,我才希望她能给我解释的机会,让我们和好。
我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下脚步,打算买个三明治,再来一罐咖啡。早上折腾成这样,我确实需要点咖啡因。
“朋、朋也?”
开什么玩笑……我往右边看去,发现智代正坐在附近的长椅上。她身边放着的应该是午饭:一份沙拉,还有一罐跟我一样的咖啡。“智代?!你怎么会在这里?!”
“我、我想着去校外吃饭,就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该死。”我低声嘀咕,“怎么会这么巧?”接着,我对智代说:“我是出来给杏留点空间的。稍等一下,我这就走。”
“不,不用。”她一边反对,一边开始收拾午饭。“我走就好,你比我更需要一点空间。”
我刚想开口,第六感突然有了反应。与此同时,我看见智代睁大双眼,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她就朝我扑了过来。
之后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。我只记得听见她大喊了一声我的名字,等我回过神,自己已经仰面躺在地上,智代趴在我身上,手里还拿着一本日英词典。
糟了……
第八章 余波(下)
“朋也!”这不是过去几个月里,我听过无数次的那个满是温暖和快乐的声音。这声音分明火冒三丈,多半连解释的余地都不会留,更别说争辩了。
“杏?!”我看着智代小心地从我身上起来,自己也爬起身。“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?”
直到女朋友的脸变得更红,我才意识到,这个问题会让人产生怎样的误解。“看来是正好撞见我男朋友偷吃啊!”
我想辩解。“杏,不是——”
她猛地抬起一只手。“省省吧,花花公子。先是椋,然后是我,现在又轮到学生会长小姐了?”
智代站到我和怒气冲冲的女朋友之间。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,杏。朋也他——”
“又是直接叫名字!”杏怒气冲冲地说,“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热了?!”
“我们才没有亲热!”智代大喊,吓了我一跳。她平时明明那么冷静。“不过,也许我们就该亲热一点,让他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!”
杏双手按住脑袋两侧。“他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!对吧,朋也?对不对?!”
“杏……”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。“……我不该被你这样对待。昨天的事,我想跟你解释,你不肯听。刚才我也想解释,你还是不肯听。”我终于意识到了:“你根本就不信任我,是不是?”
杏把手从脑袋上放下来,叉在腰间。“看见你被别的女人压在身下,我怎么信任你!”
“姐姐!”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们三个都吓了一跳,几乎同时转头,看见椋站在那里,眼里含着泪,双手捂住嘴。“你不会真的觉得,冈崎君是那种人吧?”
杏瞪了我一眼,才转向妹妹。“我都当场抓到他跟她在一起了,当然会这么想!”
智代手腕一甩,把词典还了回去,杏连忙接住。“朋也,我知道你对这个女人的感情。不过,看看她是怎么对你的,我建议你重新考虑一下。”
“少管闲事,贱人。”杏嗤道。
“姐姐!”
智代抱起双臂。“你拿学校的财物袭击学生,这事就归我管。再说,朋也是个好人,不该被你这样对待。”
“哎呀,真是的!朋也,就当回到‘以前的好时光’,行不行?”
说真的,这场对话已经耗光了我的力气。“我……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想。”我使劲挠了挠头,又把手猛地甩回身侧。“抱歉,各位……我只是需要……想一想。”
“你还回来上课吗?”椋问。
“大概不回了。”我大概是不自觉地瞪了杏一眼,因为我看见她又对我竖起了浑身的刺。“不过,我保证明天会准时来学校。”
我刚迈步离开,杏就质问道:“那我呢?”
还没来得及想,我已经转过身,手指直直地指着她的鼻尖,离得只有五厘米左右。她明显瑟缩了一下。“你啊。我正在尽量给你留点空间。趁我还没对你彻底失去耐心,好好用上。”说完,没等她回答,我就转身走了。这次,我没听见谁再说什么,也没人追上来。
我没有回家,而是气冲冲地去了古河面包店。心想再怎么说,早苗的面包总能让我暂时忘掉眼下的烦心事。跟平时似乎没什么两样,店里空无一人。“有人吗?”
“呀!”早苗突然从收银台后面冒了出来。“对不起,冈崎同学!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应道,心想她干吗要道歉。“我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?”
“当然可以,不过渚和秋生先生现在都不在。”
“没事,我就是想找个地方缓口气。”
早苗似乎一下子来了精神。“你压力很大吗?我刚想出一种新配方,叫作‘幸福面包’。”
“啊,不用了,谢谢!”说实话,一周前那次试吃造成的肠胃问题,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。“不过,这里闻起来挺香的。”
“非常感谢!”她笑容满面,端着一盘面包走向陈列柜。
几分钟后,渚和她爸爸回来了。渚关心了我好一阵,让我感觉很舒服。我还跟她爸爸传了会儿棒球,感觉也很好。
总之,几个小时后,我动身回家时,心情已经好多了。
“嘶……”
回到家时,天已经黑了。我正把手伸进口袋里摸钥匙,忽然听见附近传来一阵嘶嘶声,好像是从旁边一棵树那儿发出来的。我好奇起来,毕竟我还没听说过树会漏气。我绕到树后,发现……“智代?你在干什——”
她赶紧伸手捂住我的嘴。“嘘!”她朝四周看了看,这才放下手。“先进去,两分钟后把卧室窗户打开。”
我觉得跟她争也不会有结果,便点了点头。她一边退开,一边露出微笑。“待会儿见。”
我叹着气,沿楼梯走向房间。这么晚了,智代找我会有什么事?
“我们才没有亲热!……不过,也许我们就该亲热一点,让他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!”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她是来跟我告白的吗?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。应该不至于吧。出了白天那样的事,她多半又是来看看我怎么样了。可为什么非要在我房间里见面?
我走进房间,来到床头的窗前。出乎意料的是,学生会长已经蹲在我窗台外面了。我打开窗,向她伸出手,她冲我一笑。“脚下小心,下面就是我的床。”
“哦?准备得很周到嘛,朋也?”她问,脸上挂着少见的顽皮笑容。
“准备什么?”
她的笑容垮了下来。“没什么。我是想逗逗你的。”
“哦。那么,找我有什么事?”
不管她想谈的是什么,显然都让她有些不自在。“朋也,听我说。我不喜欢你女朋友那样对你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谢谢。”想起白天的事,我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接得漂亮。”
“谢谢。其实,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。”她露出一个有些不安的笑容,我把这个表情也记了下来,留着以后参考。“如果她要拿东西砸你,我觉得,你至少得能保护自己。我确实在努力远离打架,可是……我愿意教你怎么做到我白天做的事,还有一些别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你愿意教我打架?”我本来也算能打,可看过她和春原交手之后,我很清楚,在她面前,我的胜算也就跟海啸里的一间草屋差不多。要是她能教我几招……“为了防着自己的女朋友而去学打架,这个主意实在让我高兴不起来,可是……”
“朋也,她现在的表现,根本不像你的女朋友。你得能保护自己,应付她那些……突然发作的脾气。”
我还是不怎么情愿,不过……“嗯,也许你说得对。那么……我该怎么做?”
第九章 接书的学问
“喝!”
尽管听得见那声喊,我的第六感还是有了反应,手也自顾自地动起来,接住了从左边飞来的书。
“干得漂亮,朋也!”智代一边从旁边跑过来,一边喊道,“再过几天,我想就能开始练习应付背后的攻击了。”
最近这一周左右,我和智代一直偷偷碰面,让她教我……教我……嗯,接书。本来应该从传统的徒手格斗训练开始,可杏最近越来越爱拿书砸我,计划也只好跟着改。到目前为止,只要书从视线范围内飞来,我都已经能接住了。可要是杏哪天特别想报复我,从背后来一下,这点本事就派不上用场。今天,智代一直在针对我的“第六感”做训练,让我学会拦下侧面飞来的攻击。居然需要接受这种训练,想想真有点可悲,不过……
其实我心里清楚,女朋友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受了伤,可我也不能任由自己当她的沙包。至少得先给我一个解释吧。起码知道理由的话,要我让她揍一顿也行。
“要休息一下吗?”教练递给我一瓶水,问道。
我想了想。“再来几次吧。”我把两本百科全书都递给了她,一本是刚接住的,另一本就在我脚边。
“好。”她接过书,走回原位,刚好在我的视线之外。片刻后,她问:“准备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我闭上眼睛。
不出所料,第六感突然发出了警报。不知为什么,它告诉我,书正从背后飞来。我立刻转身,同时抬手……接住了。我睁开眼,得意地一笑。“提前开始了?”
智代站在那里,双眼睁得大大的。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我低头看向双手。“我接……住了……?”
这时我才看清,自己两只手里各拿着一本书。什么时候……?
我盯着手里的书,感觉到她跑了过来。“朋也?你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,让脑子清醒一点。“嗯,应该没事。我刚才是不是忘了给你一本?”
“没有。两本我都扔了,最后那本只是开个玩笑。我没想到你能接住,何况还是从背后扔的。”
我有点不知所措。“我……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。”我干笑了两声。“以前打篮球的时候,要是有这本事就好了。”
她也笑了。“想也知道。”她安静了一阵,久得让我有些在意。我转头看她,恰好发现她正盯着我,眼里有种奇怪的……什么……东西。接着,她眨了眨眼,像是回过神来。“嗯、嗯,这样教你就轻松多了。说不定,我能让你一个人承包整个风纪委员会呢。”
想到那场面,我哼笑一声。“敬谢不敏。”
休息时,我们一边闲聊,一边商量剩下的训练,甚至还考虑了扔书这回事。当然,我的右肩能承受多少也得算进去。不过最后她觉得,只要训练得当,真到了必要的时候,我依然能成为一台人形破坏机器。
我正坐在庭院的草坪上吃三明治,牡丹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。“哟,牡丹,好久不见!最近过得怎么样?”
“噗咿!噗——咿————!”小野猪开心地叫着。跟上次见面相比,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。
“听起来过得不错嘛。杏呢?”
这小家伙似乎能听懂人话,一直让我很佩服。这次它也没让我失望:耳朵耷拉下来,脑袋也垂了下去,像是全身的精神都被抽走了。“噗呜……”
“嗯,抱歉啊。”我揉着它的脑袋,应道,“她在为什么事难过,可不告诉我出了什么事,我也帮不了她。”三明治只剩两口,我索性递给了它。“给你。”
它拱着鼻子凑向三明治,转眼就消灭了个干净。接着,它爬上我的腿,安顿下来准备睡一觉。我抚摸着它的背,享受着毛皮的触感。“只能待一会儿哦。午休快结束了,我还——”
等我回过神,我已经俯下身,把牡丹护在身下,手里还拿着一本书。我不再掩饰怒气,从草地上站起来,一条胳膊抱着牡丹,另一只手拿着书。
我很快就找到了杏。她站在空旷的庭院里,离我有一段距离,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。我把书和牡丹递给她,她呆呆地接了过去。“怎、怎么……?”
我向她倾过身,确保她能看清我生气的表情。“别再拿书砸我。听明白了吗?”
“那、那我要是偏要砸呢?”她顶了回来。居然这么快就能恢复过来,真让人佩服。
“我就开始往回扔。”我瞪得更凶了些,她需要看清自己给别人带来了什么。“在我看来,你还是我女朋友,我也还是你男朋友。可你要是还不肯成熟起来,这就随时可能改变。”我等她听进这句话,才接着说:“如果能帮上忙,我也想帮你。可你得跟我说啊。”
回教室的路上,我照着智代教的方法,让心里的愤怒和紧张慢慢散去。我听见周围学生的窃窃私语,也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说我和杏,可我已经顾不上在意了。总得有所改变。
第十章 师生关系
第二天,我去找智代补习时,她却另有打算:“今天干脆放松一下,怎么样?”
“放松?你是说,今天不补了?”接着我才反应过来,“等等,我们一起?”
她兴冲冲地点了点头。“对啊!我们一直都很努力吧?你最近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吧?所以,去做点开心的事吧!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
她露出体谅的微笑。“你在担心杏,对吧?你想,她喜不喜欢,我们都是朋友……”
“也是。”
“……而且,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受她摆布……”
“……没错……”
“……再说,她今天要和其他班长开会,至少得开上两个小时。”
我眨了眨眼。好像有哪里不对……“那你呢?你不用去吗?”
她摇摇头,银发随之晃动。“因为我还有别的职务,不用出席班长会议。”她随意摆了摆手。“再说,照现在这个样子,去了也只会跟你女朋友吵起来。”
这样简直像是在背着杏偷偷做什么,让我有点不舒服,可智代说的每一点,我都反驳不了。而且,我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。“好吧。你想做什么?”
走进游戏厅时,智代抓住了我的胳膊。“这样就不会走散了。”她解释道。
“呃,也是。”这位学生会长今天的举动有点……奇怪。“你喜欢玩电子游戏?”
“没有那么……嗯,还好吧。”她最后这么说道,“我只是觉得,你应该会喜欢这里。”
“那你倒是没猜错。”我笑着望向一排又一排的机台。零花钱刚到手,稍微挥霍一下也无妨。“有什么想玩的吗?”
不出所料,智代很擅长格斗游戏。不过,看她选男角色来玩,我有些意外,就问了她一句。“我觉得女孩子应该更有淑女的样子,别太像男人。”她解释道,“我们有自己独特的地方,男人也是一样。”
“好吧。可这跟格斗有什么关系?”
她把一绺银发拢到耳后。“我不觉得女人和男人应该像那样互相打斗。我自己算是个例外,可大多数女人都没有男人那么快、那么强壮。所以,我觉得我们女孩子应该做一些,呃……”我看着她努力寻找合适的说法。“……后备?……帮助……?”
“支援?”我试着接了一句。
“对,就是这个!”她轻点着我的胸口说道,“支援。你想想,士兵在前线向敌人开枪,可子弹是哪里来的?后勤,对吧?正因为有后勤,士兵才能打仗。就是这样,我们女人应该支持你们,让你们能够走出去闯荡世界!”
总觉得她这番话有些不对劲。“不过,这想法是不是有点老派?我是说,现在不是有很多人说,男人能做的事,女人也能做吗?”
“一定程度上是这样,可你听说过多少女人能举起七百磅,甚至更重的东西?”
“这倒也是。所以你的意思是,女人虽然能做某些事,却不一定真的适合做?”
“没错。你们男人也能留在家里照顾孩子,不过,一般来说,还是我们女孩子更擅长。”
这一点我没法反驳,而且说实话,我也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。“接下来想玩什么?还玩格斗?老实说,我已经输够了。”
她掩着嘴轻笑起来……等等,轻笑?“嗯,赛车怎么样?你喜欢赛车吗?”
“啊——!又输了!”
“我提醒过你了……”
“是是是,朋也,你提醒过我了……”
我其实挺擅长赛车游戏,也事先提醒过她,可她还是坚持要跟我比。“下次我说自己擅长什么,就别怀疑我了,好吗?”我得意地笑道。
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,戳了戳我的脸颊,像是想把我那副得意的表情戳下去。“把那张得意的脸收起来,不然我们就回去玩格斗。”
“遵命。”我努力忍住笑,可顶多也只是把嘴抿成歪歪的一条线。“这样可以了吗?”
“可以,不过你正常笑就好了,你笑起来很帅——”她忽然脸色发白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这可实在不像她。
“智代?你没事吧?”我在她面前挥了挥手,她才像是回过神来。见她看向我,我又问了一遍:“没事吧?”
“我、我没事!”她结结巴巴地说,“我们……我们去看看游戏保龄球吧!”
“你是想说保龄球游戏吧?”
“对!保龄球游戏!我就是这么说的!”说完,她就跑开了,把我丢在原地。这实在不像她。
等我终于追上她,她正盯着保龄球游戏机,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。靠近时,我好像听见她在小声地反复念叨“笨蛋”。我把手搭上她的肩。“智代——”
下一瞬间,我的胳膊就被反扭到背后,指尖几乎碰到了后颈。“等等!是我!是我啊!”
“糟了!”我听见她叫道,“对不起!”她小心地放下我的胳膊。“弄疼你了吗?真的对不起!”这实在不像她。
她开始忙着查看我的肩膀和手肘,好不容易,我才扶住她的双肩,看着她的脸。“我没事。主要是被你吓了一跳。”我活动了几下刚才被扭住的胳膊。“你看?”
她似乎仍不放心,不过也没再追究。“你不该被那样对待……你是个好男人……”
“智代?”
她抬头看我,眼里又浮现出那种奇怪的神色。“要不要去吃点东西?”
第十一章 崩溃
和智代分开、往家走的时候,我回想起今天的事,才发现,自从杏情绪失控以来,这是我头一次能够放松下来,玩得那么开心。想到智代在赛车游戏里被我打得落花流水时的反应,我不由得笑了。至于格斗游戏输给她的事……嗯,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我从来没怎么特别留意过这位学生会长。不是对她有什么不好的看法,只是她忙着她的事,而我也正和杏幸福地交往。
……我正和杏幸福地交往……
痛快地玩了一场,精神也恢复了些,我开始思考自己和女朋友如今的处境。我试着去想,之前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,才不至于走到这一步。
正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,身旁忽然传来一种不祥的气息。我转头一看,发现椋正走在旁边。她可不是会散发这种气息的人,于是我又看向另一边,果然,杏正在瞪着我。
“你好,杏。你好,藤林。”
“你好,冈崎君。”
杏却省去了寒暄。“朋也,今天跟那个白痴泼妇会长玩得开心吗?”
我不想再陪她玩这种把戏了。“是啊,很开心。”
如果她还能瞪得更狠,那一定就是现在。“那你们做了什么?”
我想了一下。这问题倒也合理,毕竟严格说来,我还是她男朋友。“去了游戏厅,之后又去了三明治女王。”
“姐姐,别人也是这么告诉我们的。”椋开口说道。我都忘了她也在场。“你看,他没有骗你。”
“是吗?”杏低吼道,“那后来去了哪家情侣酒店?”
“姐姐!”
“我们没去什么情侣酒店。”我尽量平静地回答。她这个态度,真的开始让我受不了了。“你为什么要这么问?”
杏没回答,只是停下脚步,我和藤林也跟着停了下来。终于,她开口了:“朋也,我要你从现在起,别再和智代有任何来往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姐姐!”
我不打算继续容忍杏这样胡闹。“智代是我的好朋友,我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和她绝交。你告诉我,你到底对她有什么不满,我一定会认真考虑。可你骂我、拿书扔我之后,还想让我就这么答应,门都没有!”我还控制得住自己,不过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“等你跟她断绝来往,我自然不会再拿书扔你,也不会骂你!”
“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,就不可能。”我指着她。“你对智代有意见,我会尊重……可你什么原因都不肯告诉我,还这样对待我,就不行!”我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。“你到底为什么讨厌她,杏?就算你最近一直这样,我也是真的想帮你。”我停了一下,才又说道,“拜托……跟我说说吧。”
杏只是抱起双臂,别过脸,简直就是一副抗拒到底的标准姿势。我看向藤林,她眼里含着泪,只是不住地摇头。
终于,杏开口了:“我没必要向你解释。我是你女朋友,你就该有个男朋友的样子。所以,我让你跟一个女生绝交,你照做就是了。就是这么简单。不然的话……”
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,不过大致也猜得到。我也受够了。“好吧,杏,既然是这样……”
她转过脸,露出了胜利的笑容。
“……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。对不起。”
椋倒吸了一口气,杏的双臂垂了下来,满脸难以置信。“什么?”
“我们结束了。”我又说了一遍,“对不起,杏。”
“冈崎君……?”
我转向妹妹。“对不起,藤林,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。”她点点头,眼里仍然噙着泪。
杏的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危险。“你要选她,不选我?!”
这个问题,我倒是早有准备。“我并不是因为任何人才放弃你的。只是你的嫉妒……或者说,不管那究竟是什么,我都已经受不了了。”
“不是……因为任何人……?”如今已成了我前女友的杏,脸上那层愤怒开始崩落。“等等,朋也——”
我终于爆发了。“我一直都在等!两个星期以来,你冲我吼,骂我,拿东西扔我,我一直都在等!我等着你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,好一起想办法解决!可我听见的只有‘我很难受,所以你得放弃一个朋友’!不行!这种事我没办法答应!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“我没办法答应。对不起,杏,可你要是一直这样,我们就没办法再交往了。”
她看起来几乎就要道歉了,可最后还是重新摆出了生气的表情。“好啊!谁稀罕你。笨蛋!反正我随时都能找到比你更好的!你去死好了!”说完,她转身跑开。可随着她越跑越远,我确信自己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。
我转过身,意外地发现藤林还在。“对不起,藤林。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。”
她拿手帕轻轻擦着眼睛。“我明白。”她强忍住泪,直视着我的眼睛。这份坚强让我有些佩服。“我只希望,你能再给姐姐一次机会。我知道姐姐对你很过分。请试着原谅她。”她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。“将来,我还是希望你能当我的姐夫。”
即使眼泪已经涌了上来,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。“谢谢。知道你们之中还有一个人喜欢我,感觉也挺好。”
椋把手搭在我的胳膊上。“姐姐爱着你,冈崎君。请相信这一点。我答应过姐姐,不告诉你她为什么难受,不过我可以告诉你,主要还是因为她太爱你,而且她害怕——”她猛地吸了口气,连忙捂住嘴。
“等等,‘害怕’?她在怕什么?”椋紧闭着嘴。“你明明知道,帮帮我吧!帮帮我,好让我能帮你姐姐!”
“对不起,冈崎君,我不能……”她挣开我,追着姐姐跑了。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。杏……害怕?她究竟会怕什么?这又和智代有什么关系?
第十二章 女生之战
第二天早上,我又睡过头了。我不是故意赖床,只是因为……昨天的那些事,又忘记设闹钟了。
去学校的路上,我一直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和杏说话,还有智代。分手之后,为了不再惹出麻烦,智代会不会彻底避开我?就算那样,我也能理解,可失去这么一个好朋友,还是会难过。她和杏很像,我可以毫不隐瞒地说出心里的话,也不会惹她生气。嗯,大体上和杏很像。
杏还会继续拿书扔我吗?我竟然有点希望她会。至少那样,我们之间还能有些联系。我真的不想和她分手,可当时实在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墙角。我真心希望事情能好起来,我们能够重新在一起……而且越快越好。
走进学校中庭时,我才发现已经到了午休时间。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吃午饭。中庭中央甚至聚着一大群人……在喊些什么……?
这可不太寻常。
我走向那群人,找了个女生问是怎么回事。
“你总算出现了。”她哼了一声,抓住我的胳膊,拉着我挤进人群。“你得把这件事解决了!”她回头喊道,我却还是几乎听不见。
终于,我们挤到了人群中央,我被推了进去。杏和智代正面对面地瞪着彼此,双拳紧攥在身侧。春原站在一旁,当着毫无用处的裁判。
她们同时注意到了我,不过先开口的是智代:“朋也,听说你昨天和她分手了,是真的吗?”
我长叹一声。原来这么快就到最后摊牌的时候了。“是的,智代,我们分手了。”
围观的学生们嘘声四起,我忽然觉得自己像美国职业摔角里的选手。好像叫“反派选手”来着。
“为什么跟她分手?记住,有什么话你都可以直说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虽然不知道原因,她也是问题的一部分,而她是在告诉我,就算我照实说出来,她也不会介意。“因为她要我——”
“你不用回答她!”杏插嘴道,“我知道她一直在打什么主意。她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。”她又转向智代。“可你也没成功,对吧?现在我们谁都没法跟他在一起了!”
我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拍卖品。“杏,我——”
“闭嘴,朋也!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!这是我和那个白痴泼妇会长之间的事!”
智代朝杏迈了一步,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。我看见她眼里燃起了怒火。“你怎么能这样跟他说话!不过,你一向就是这样,对吧?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,只顾自己胡乱猜测,再照着那些猜测惩罚他!”
“他是我男朋友!他就该——”
“以前是!可光是做他的女朋友,还满足不了你,对吧?你还非要让他不能跟别的女生说话,对吧?”
杏的表情由愤怒变成了嘲弄。“哦,我懂了。你在嫉妒,对吧?你想让他当你男朋友,对不对?”
“没错!”
智代这句话,让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,包括我。她想让我……当她男朋友?
杏一下子接不上话了。“什……?”
“对,我嫉妒你!我说过很多次了,朋也是个很棒的男人。哪个女孩子不想有个好男人照顾自己、保护自己?”
周围的女生纷纷大声附和,吓了我一跳。
杏试着重新摆出愤怒的样子,可我看得出来,她没怎么成功。“是又怎么样……是我先跟他在一起的——”
“其实,姐姐……”椋不知何时也挤到了中间。也可能只是刚才太乱,我没看见她。“……先跟他在一起的是我。”
“随便啦!”杏厉声说道,似乎都没意识到,自己刚刚凶的是亲妹妹。“总之,他是我男朋友,懂吗?”
智代翻了个白眼,看来她也受够了杏这样孩子气的举动。“朋也,麻烦提醒我们一下,你昨天是不是和杏分手了?”
“是的,昨天晚上。”
智代又转向杏。“所以,他现在谁的男朋友都不是。”
“顺便提醒一下,各位女士,”春原对着全体围观群众开口,“冈崎先生可是经过咱们学生会长亲自认证,百分之百的‘好男人’!”
我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额头,周围不少女生尖叫着喊“没错!”之类的话,还有些内容实在不方便在这里复述。我还觉得,似乎有人扯了几下我的制服外套。
“事实上,只要在这里排好队,你就有机会成为那个幸运的女孩子,和他——啊呜!”杏一拳打在春原肚子上,他立刻弯下腰去。紧接着,智代一脚把他踢上了天,天空中亮起一颗漂亮的小星星。
送走他之后,她们又猛地转回身面对彼此。比起最开始,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了不少。“离他远点!”杏警告道。
“你还在乎什么?就这么舍不得你的出气筒?”智代反问。
“眼前就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,我还用得着舍不得?!”杏吼着,一拳挥向智代的脸。可惜,在智代面前,杏就像海啸前的茅草屋,转眼便被脸朝下按在地上,胳膊反扭在背后。我有点同情她。
“你知道吗,”杏挣扎着,智代开口说道,“能跟他那样的人交往,你真的很幸运。”
我已经不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了。我到底哪儿有那么好啊?
“……他会帮你解决困难,不求任何回报。他很诚实,就算实话会伤到人,也还是会说……”
哦。原来如此。
周围女生赞赏的目光让我越来越想缩起来。实在太尴尬了。
我听见杏开始哭,便朝她走去,可智代脸上的某种神情让我停了下来。我看出来,智代没有打算弄伤她。那么,她会哭,一定还有别的原因。
杏忽然喊了出来:“我知道!我知道啊!他那么好!是我配不上他!”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。
等等,我没听错吧?她刚才说,自己配不上我?!“杏……?”
“朋也,对不起!对不起!我好害怕!求求你,别离开我!”
智代抬头看着我,眼里泛着泪光,惊愕的表情和我一模一样。看来,杏这番话同样让她始料未及。我连忙点头,她便松开了杏的胳膊,我们一起扶着她站了起来。人群开始散去,似乎都觉得好戏已经结束了。
她猛地从我手中抽回胳膊,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双手一下子捂住嘴。“啊,不!对不起,我没多想!”她开始后退,一遍又一遍地说着“对不起”,然后转身朝教学楼跑去,只留下我和智代面面相觑。
直到当天晚些时候,椋绞着双手、眼含泪水地来找我,事情才终于开始有了眉目。
“姐姐托我来问你,明天放学后,能不能和她见一面。她想解释一下自己之前的行为。”
“比起我,智代才更该听听她的解释。”我闷声说道。
“啊,她也会来的。”椋连忙补充,“我也会在。我想,我是去给姐姐打气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我说,“告诉我时间就行。”
第十三章 解释
当天最后一遍铃声响起,我拿起书包,朝教室门口走去。
还没来得及出去,椋就叫住了我。“冈崎君?去见姐姐之前,能稍微等一下吗?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准备。”
这也合情合理。“没问题。说起来,我刚想起来,她还没告诉我在哪儿见。”
“啊!对哦!”她轻轻笑了一下。“后面那几张野餐桌,你知道在哪儿吗?就在离小路不远的地方。”
“嗯,我知道那里。”
“她会在离小路最远的那一张等你。”
也对。遇上这种事,我也会想找个尽量不受打扰的地方。“知道了。那我……过五分钟再过去?到了之后,她要是还没准备好,你就挥挥手,让我再等一会儿。要我去叫智代吗?”
她摇了摇头,紫发随之晃动。“不用,我去通知她。”
班长走出教室时,我朝她挥了挥手。总算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我很期待。
我在草地边停下,望向双胞胎坐着的那张桌子。椋看见了我,招手示意我过去。
正朝那边走时,眼角掠过一抹银色。我转头一看,智代正走在旁边。“准备好了吗?”她问。
“算是吧,也不算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“我也一样。只希望不要再像……嗯,前几个星期那样了。”
我重新看向那对双胞胎。“这次应该不会。我觉得,她已经准备好说出来了。”
“总算啊。”她低声说道。
我没有答话,心里却赞同她。走到桌边,双胞胎坐在同一侧,椋在姐姐右边。
“请坐。”看来,这次会面要由椋来主持。我顺着直觉,示意智代坐到她对面,自己则坐在杏对面,趁机仔细看了看前女友的脸。
说实话,她的样子糟透了。简直像刚从床上爬起来,头发凌乱,眼睛浮肿,下面带着黑眼圈,制服也皱巴巴的。她紧攥着妹妹的手,用力得指节都泛了白。总之,实在不像个班长。其实,除了那头紫色长发,她几乎都不像杏了。我看向智代,她也一脸担忧地望着我。随后,我们又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个憔悴的女孩。
我这才注意到,椋又在跟我——准确说,是跟我们说话:“请耐心一点。姐姐真的很难开口。”
我理解地点点头。“慢慢来,杏。”我试着让她安心,“我们会等到你准备好的。”
她透过睫毛飞快地抬眼看了我一下。我吃了一惊,她眼里竟然有恐惧。到底是什么,能让这么坚强的女孩害怕成这样?
我继续看着她。她一直盯着桌面,偶尔不安地动一动,或者吸吸鼻子,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一下鼻子。她真是狼狈得不成样子了。
又过了几分钟,我看见椋握了握姐姐的手。“姐姐?”
杏重重叹了一口气,像是逼着自己抬头看向我们。她的眼睛也印证了她没睡好,多半是哭过的缘故。
她先转向智代,让我有些意外。她的声音那么微弱。“智——不,坂上同学……”听见这个称呼,智代扬起了眉。“……对不起,这不是你的错。你只是被卷进来……对不起,我不该把什么都怪在你头上。换成……渚、渚,也会一样,我还是会……对她做过分的事。”
一想到杏要把对智代做过的事用在渚身上,我的胃就拧了起来。那会彻底击垮渚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成为目标的是智代,我反而有些庆幸,至少她足够坚强,还能反击。
“其实,我是怕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。”
智代难以置信地摇头。“可是,为什么?”她轻声问道,“你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。我怎么会威胁到你?”
杏的嘴张了又合,反复几次后,转头看向妹妹。我想,她还没做好回答问题的准备。
“对不起,可以等姐姐说完再问吗?她现在真的很不容易。”
“抱歉。”智代说着,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。
这时,杏稍稍转向了我。“我、我怕自己不、不够好,配、配不上你。”
我张开嘴,又想起椋刚才的话,赶紧闭上。
“朋、朋、朋也?”她发着抖。“我想,我是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。我大概以为,自己想、想做什么都行,你、你都会忍、忍下去。我又怕,自己不、不够好,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
糟了,她又要撑不住了。本来就没剩多少镇定,恐怕也要散了。看她这样……这样支离破碎,我心里难受得不行。也许,提出分手是我做错了?
“我、我、我不想这样跟你分开,朋也!”她含着泪,勉强把话说了出来,椋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她。平时那么胆怯的椋,如今竟要为了通常比她勇敢的姐姐坚强起来,这情景实在少见。
杏仰起头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努力控制自己的时候,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。
她睁开眼,看向自己的“情敌”。“之前那样对你,我很抱歉。希望你能原谅我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智代轻声回答,显然被杏这番道歉震住了。
接着,杏把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转向我。我终于在里面看见了此前一直不见的坚定。“朋也,如果你已经不想再跟我在一起,我能理解。我对你太过分了。”她松开椋的手,双手朝我伸来,我把手递了过去。“可是,我希望你能想想,我们以前那些开心的时光。求求你,求求你考虑一下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真的很抱歉。”
我从杏看到椋,又看向智代,最后重新望着杏。“现在可以让我说话了吗?”
虽然还带着眼泪和倦意,杏还是轻轻笑了。“说吧。我想,我已经说完了。”
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看着她脸上柔和的笑容,我说道:“我真的很想念这样的时候。说实话,杏,你今天真让我吃了一惊。我没法想象以前的你会这样做,所以我知道,你一定有了什么变化。”我咽下喉间的哽塞。“我真的很想和你重新在一起,不过,我想先花点时间考虑一下。可以吗?”
握着我的那双手开始发抖,却也攥得更紧。我注意到,她的呼吸也渐渐急促了起来。“可以。”她挤出细细的声音。“你想多久都没关系。”她真的在拼命克制自己。
智代坐在位子上,前后晃了两下,然后准备站起来。“那么,如果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……”
“等等!”杏也在同一时间站起身。
智代眨眨眼。“还有什么事吗?我是说,你还没说完的话,我不会走。”
在智代注视下,杏慢慢绕过桌子。终于来到她面前时,杏一下子抱住了她。“谢谢你。”
智代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怔,我们其他人也一样。她有些发愣地站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,随后小心地伸出双臂,抱住了这位学姐。“没关系。”
之后就没发生什么了。几分钟后,双胞胎先走了,椋一遍遍地感谢我们愿意过来。我和智代互相问了问,确认彼此都还好。随后,我去了古河面包店消磨时间,智代大概回家了。
有些沉重的事,我得好好想一想。
第十四章 尘埃落定
自从在野餐桌边谈过以后,已经过去了几天。我准备好给她答复了。
这几天,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见到杏,可见到的情景实在让人难受。她大多数时候都抓着妹妹,由椋带她从一间教室走到下一间。两个人在一起时,也大多是椋在说话。简直像是这对双胞胎交换了性格。
我没法相信,和我分手这件事,竟然能给这么坚强的女孩带来那么大的打击。总算不用再受威胁、挨打,春原倒挺高兴,可就连他也不喜欢这样的变化。“真希望她拿点什么扔我啊!”他总这么抱怨。为了惹出她一点反应,他还会在她面前做些蠢事,可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他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也许反而更糟。
沿着坡道走向校门时,我发现有些学生一直盯着我,等我看过去,又赶紧移开目光。不用多聪明也能猜到,事情已经传遍学校了。我也许不是什么风云人物,可杏很有名,很多学生都喜欢她。现在想想,甩了她之后居然没收到死亡威胁,还挺让我意外的。
不知什么时候,渚已经跟到了我身边。“早上好,冈崎同学。”
“啊,早。”
“心情好一些了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
我们走着,她看向前方的地面。看她咬着嘴唇的样子,我就知道她接下来要问什么。“你决定好,要不要和杏同学重新在一起了吗?”
我叹了口气,没有回答。眼角的余光里,渚又看了我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重新望向地面。
“冈崎君……?”
“嗯,藤林。就今天吧。”
自从野餐桌边那次谈话后,椋几乎每天都会来问我,什么时候能给杏答复。说实话,整件事都怪怪的。一般不都是男方被甩,然后得一遍又一遍地证明自己,女方才会考虑回头吗?这弄得我都有些怀疑,在我们这段关系里,到底谁才是男方,谁才是女方。
“你想怎么见面?约在哪里?”椋问。
这个问题,我早就想了不少。“午休的时候。就在上次说话的地方。我更希望只有我和她,不过,她要是想让你陪着,以防万一,我也能理解。”
她带着一点微笑,点了点头。“我明白了。我会告诉她的。就算要亲手拖她过去,也会让她去见你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“但愿不用做到那一步。”
“嗯。”
和我希望的一样,野餐区一个人都没有。大多数学生还是喜欢前面的中庭,因为那里有矮墙,而且,嗯,毕竟就在前面,离学校出口也近。
出乎意料,杏独自坐在桌边。我还以为椋一定会陪着她。她低着头,枕在交叠的手臂上。“杏?”
听见我的声音,她猛地抬起头,缓缓地——小心翼翼地?——离开桌边,站到我面前。她一脸忐忑,双手在身前紧握,脚尖朝里,也同样透露着不安。“朋也……”我听得出她声音里的颤抖。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?
我深吸一口气。原本,我准备了很多想对她说的话。想说让她受伤,我很难过;想说真希望事情没有闹成这样……可只看了她一眼……
我快步走过去,把她抱进怀里。“我好想你……”
我感觉到她全身绷紧了,这也难怪。不过,那只是一瞬间。接着,她的双臂环上来,双手抵在我的背上。“朋也……”
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。“杏,愿意再跟我交往吗?”
她打了个嗝。
“杏……?”
随后,她哭出了声,我才发现那不是打嗝。“朋也……朋也……”
听见她的哭声、看见她的眼泪,我才知道,原来自己也一直压着那么多情绪。“怎么搞的……”我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,眼泪就跟着流了下来。
之后,我们都没怎么说话。看来,一起哭过这一场,实在耗了不少力气。我们只是并肩躺在草地上,牵着手,望着天空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便想着,她要是想说话,就让她先开口吧。
握着我的那只手,力道有了变化。我转过头,看见她翻身朝向我,依偎到我身边。几秒后,她的呼吸平稳下来,我想她是睡着了。
也许,已经不必再说什么了。
几天后,智代那边的事也有了了结。
“杏,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?”那时,我和女朋友正坐在中庭享用午饭,她走过来问道。
杏望向我。我也不知道学生会长想做什么,只好耸了耸肩。“你决定吧。”
杏站起来,跟着智代走到稍远处时,我留意到她有些担心。那个距离,我能看见她们,却听不见谈话。她们都在身前交握着双手,姿势像在照镜子,有点好笑。我看见智代先说了什么,杏回了一句,接着智代又说了一句。杏吃惊地后退一步,智代点了点头。
然后,杏上前一步,重重地给了她一巴掌。那一掌打得智代的头偏了过去,连我坐的地方都能听见“啪”的一声。
我猛地站起来,才意识到,一定是智代主动让杏打的。可这是为什么?
我惊愕地一声不响,看着智代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跑开。
我走过去时,杏还盯着自己的手。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她继续望着手。“是她让我打的。”
“她让你扇她一巴掌?”
杏缓缓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她终于抬头望向我。她眼里那种……成熟?……让我吃了一惊。“她说,因为她试着把你从我身边抢走,所以让我打她。”
有些事终于串起来了。“现在我明白了。”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,我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。复合还不到一个星期,居然就又要挨揍了……
可什么也没发生。她反而用刚才打过智代的那只手,轻轻捧住我的脸。“谢谢你,就算跟我分手以后,也依然没有背叛我。”
我只做了当时唯一能想到的事。我握住她贴在我脸上的手,吻了吻她的掌心。“不客气。”
第十五章 新的一章
哔……哔……哔……
我伸手想按掉闹钟的贪睡键,这才想起,自己根本没有闹钟。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?
哔……哔……哔————
我在床上翻了个身,想弄清那阵铃声的来处。发现声音来自外面,我笑了起来。
我拉开床边的窗帘,往街上望去。果然,杏正坐在摩托车上,看着我家,时不时在车把之间的控制面板上按一下。
哔————
她打量着我家,随后似乎发现了窗前的我。我看见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,朝我挥手。
我赶紧起床穿好衣服,下楼时差点被老爸绊倒,然后冲出家门。
“快一点,慢吞吞的!都是你,要迟到了!”我跑到她跟前时,她轻轻数落了一句。
“是是是。”我咕哝道,“不过,特意大老远跑来可是你自己选的。所以,要是上学迟到,也得怪你。”
她笑着把手伸到身后,拿出一顶头盔。“快点啦!”
我乖乖照做,她往前让出位置,我便坐到了她身后。我伸出双臂搂住她,忽然感觉到她身上传来一阵热意。“好了。”
至少,我以为自己准备好了。她起步太快,我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。“慢点,杏!”
她回头瞥了我一眼,我清楚看见她脸颊泛着红。“真是的,朋也。要是我到的时候,你就已经准备好——”
“好好好,我明白了。”我认输道,“对不起。”
“明白就好……”
“比上次明白多了。”
这次,她回过头,朝我亮出一个笑容。“那就没问题了!”
之后,我放松下来,享受着去学校的剩下那段路程。
停好车,收回我的头盔后,她马上挽住了我的胳膊。“嘿嘿……”
“喂,”我抗议道,“这样是挺好,可我们要迟到了。”
走着走着,她踮起脚,在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。“没关系嘛,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按时到了,对吧?”
我笑了笑,随她去了。经历了那么多事,她还是这么随性。“话是这么说,可我还在努力挽回自己的名声呢。”
她缩了一下,像被我掐了一把。“啊,倒也是。好吧,朋也,我们快点走。”
我刚加快脚步,就留意到胳膊上传来她的……柔软……“不过,今天稍微迟到一会儿,好像也……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她笑着说,“放心,午休的时候,我一定会好好挽着你的胳膊。”
我又有了个很棒的女朋友,真好。
“……所以,星期六……?”杏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。
“嗯?抱歉,杏,我刚才在想事情。”
杏轻轻笑了。“我在问星期六。放学后你有空吗?”
“有啊。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?”
她让我停下脚步,望进我的眼睛。“只是想……尽可能多和你待在一起。”她露出羞涩的笑容。“总觉得,我们已经错过了好多时间。”
我也不禁笑了。“嗯,我也是。”忽然,一件扫兴的事浮上心头。“啊,糟了,这周不是领钱的时候,恐怕没钱玩什么了。”我叹了口气。“而且,我也还没怎么考虑过找份兼职的事。”
她收起笑容,若有所思。“嗯,最近……一直很忙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不过,我相信你,一定会为我们做最合适的打算。只是别太勉强自己,好吗?我可不想自己爱的人累得住进医院。”
她的话让我胸口一紧。她竟然这么在意我,我到现在还是会吃惊。
“我知道,这种事情不该由我来替你决定。”她伸出双臂,紧紧抱了我一下,我能感觉到她传来的爱意。“要是想找人商量,你知道去哪里找我。”
我想了想,点点头。“嗯,谢谢。”
“总——之,”她的声音几乎像在撒娇,“去公园怎么样?我想练习接吻,可以吗?”她垂着眼睫,悄悄看了我好几眼。
我觉得自己的脸热了起来。“这让我怎么拒绝?”
我又有了个很棒的女朋友,真好。
第十六章 未了之事
和前几次一样,我们约好十点见面,杏稍微迟到了一点。当然,我并不在意。才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,相比之下,计较这点小事也太挑剔了。
杏这次做的午餐比上次还好吃。我一个接一个地吃着三明治,简直像飘在云端一样……
“怎么样?喜欢吗?”我吃完一个三明治后,杏满怀期待地问道。
“好吃。”我回答,“虽然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,不过,我知道自己很喜欢。”
“这个其实很容易做——”
“对你这样的料理天才来说,是很容易。”我打断了她。
杏张着嘴僵住了,随后一下子红透了脸。真可爱。“我……我、我、我……我没、没有那么厉害啦。”
“不,你就是很厉害。”我反驳道,“就像那个国王……碰到什么,什么就会变成金子的那个?食物到了你手里,就会变成……美味佳肴……?嗯,就是这个词。”
“朋、朋、朋也!”她的目光都失去了焦点。“别说了!我、我做的菜……?”
“是啊,你做的菜。”
看着杏努力镇定下来,好开口回答,我不由得觉得好笑。“那、那个……谢谢。”她终于回答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野餐毯上画圈。
我吃完手里的三明治,等她抬起头,便朝她笑了笑。“你和宫泽同学应该一起开家餐馆什么的。你们两个做饭都很好吃。”
她歪头看着我。“宫泽同学?”
糟了。除了智代,我还认识别的女生——我完全没想过杏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。“她、她在资料室帮忙。平常不怎么和别人来往,不过,有些不良少年受了伤会去找她,她会帮他们。”
“她?”
糟透了。“是啊……‘她’……”
她抬头望着我,脸上明显露出了不安。“朋、朋也……你到底有多少女生朋友?”
“不知道……我还真没想过。”说完,我才意识到……“大概比起男生,我更合得来的是女生吧。那些男的总想装酷,或者显得自己很厉害之类的,一个个都在装。我也明白他们为什么那样,可是……怎么说呢,那种做派大概就是不适合我吧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她回答着,又低下头看向野餐毯。
“让我想想……”杏问得也在理,我觉得自己应该给她个答复。“嗯,除了你和你妹妹,还有渚、智代、琴美……”
“就是你的青梅竹马,对吧?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。
“嗯。真是的……已经有,十年了吧?”我叹了口气,“时间过得真快啊……总之,琴美、宫泽同学……总觉得忘了谁——啊!风子!”
“风子?”
我知道其他同学已经忘了她,所以才特意想办法,让自己记住她。“风子。她以前到处分发木头雕的海星。”
我的女朋友皱了皱鼻子。她思索时的表情,看着也让人喜欢。“难怪我家里会有一枚木头手里剑。”她抬头看向我,“每次看到它,我心里就莫名……有点沉重。”
我笑了笑。“她送那些东西,是想邀请大家参加她姐姐公子的婚礼。”
她的神情又变得不安起来。“朋也……你是怎么看那些女生的?比如……”她舔了舔嘴唇,“那个很会做饭的女生,你觉得她怎么样?”
“宫泽同学?”
她点点头。
我想了一会儿,才发现,她的这个问题——不,是她所有的问题,都只有一种回答方式。于是,我带着对女朋友的全部心意,朝她露出笑容,俯身凑了过去。
“朋、朋也?”
我一直微笑着,直到双唇贴上她的唇。我听见她从鼻间吸了一口气,便将她拉近,搂进怀里,嘴唇依然贴着她的。
直到感觉她开始发抖,我才松开她的唇,继续抱着她,任她哭了个够。
过了好几分钟,她才平复到足以让我们继续吃午餐。
“那、那个,朋也……”杏咽下一口三明治,开口问道,“……你打算什么时候见我爸妈?”
哇,复合还没到一星期,她就已经开始步步进逼了。“嗯,在答应这种事之前,我想先看看我们相处得怎么样。”
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“也是,这样很合理。那……我们能不能先暂定个日子?不用定死,就当有个目标?”
这回轮到我点头了。“可以,不过……你已经想好哪一天了吗?”
她搓着双手,咯咯笑了起来。“圣诞节怎么样?离现在还远,而且全家人都会在。”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“你说的‘全家人’,是什么意思?”
虽然心里发怵,可她的笑声还是让我听得很舒服。那笑声无忧无虑,透着纯粹的开心。“哎呀,没你想的那么多人啦!就爸爸、妈妈、椋,还有我。当然,还有牡丹。”
“柊呢?”我发现,自己还挺喜欢和这位可能会成为妹夫的人聊天。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他们两个谈过这件事,不过,我还没听说定下来没有。”她的神情变得俏皮起来,可我也看得出其中的恳求。“所以,答应我嘛?求求你了……?”
我叹了口气。有这么棒的女朋友,我怎么拒绝得了她的请求?“好吧。我会去见你的……爸妈。”
她温柔地笑了笑。“我知道,你不觉得自己有多好,可我觉得你好。椋和胜平也这么觉得。我想,我爸妈也会喜欢你的。”
要是我也能像她这么有信心就好了。
第十七章 界限
星期天,杏一直没联系我,我便猜她在忙家里的事。复合后的那一星期,她一直那么黏着我,我本以为她至少会打个电话过来,不过,我也不是会为这种事太过担心的人。
可到了星期一,她却让我有些意外。她来接我一起上学,一路上却没怎么说话。到学校后,她又告诉我,午休时没空陪我。
“我……有点事要处理。”她是这么说的。
好在她还给我做了午餐,多少也算是另一种陪伴。虽然比不上她本人在身边,可总好过没有。
第二天,我才知道她究竟在忙什么。午休刚开始,她就来到我面前,拉起我的衣袖。“走吧,朋也。”
我跟着她走了起来,不过,还是稍微放慢了我们的脚步。“这么急干什么?吃午饭的时间还多着呢。”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我看见她眼里的坚定。“我们今天换个地方吃。”
“换换心情啊?听起来不错。”我之前倒没想过,可我们的确几乎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吃午饭。换个地方,也许感觉会不错。“去哪儿?还是说,要给我个惊喜?”
“算是吧。”她只肯说这么一句。
她把我带到资料室——有纪宁“工作”的地方,我不禁有些不安。不过,在她开门之前,我先拦住了她。“等一下。你不会对她动手吧?”
她一定是看到了我的眼神,因为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“不会,不会!我只是……”她看向我握住她小臂的那只手,“……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……还有,划清一些……界限。”
我大致明白她的意思。她想让那些女生知道我是她的男朋友,有些线不能越。“好吧,杏。不过……你要记得,她们不是你的敌人,明白吗?”
我松开她的手臂,她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说完,她转身推开了门。
出乎我的意料,她轻轻推了推我,示意我走在前面。我不明白她想做什么,便先走向了摆着桌子的那一片地方。
有纪宁坐在屋里的主桌旁看漫画。她抬起头,一面站起身,脸上明显露出了喜色。“啊!冈崎前辈!见到你真好……”杏来到我身边,她的话音便停了下来。“不好意思,前辈,我们应该还没见过吧。”她鞠了一躬,“我是宫泽有纪宁。”
令我意外的是,杏也回了一礼。“我是藤林杏,”她回答,“是朋也的女朋友。”
有纪宁的笑容僵了一下,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。“啊、啊!恭、恭喜你、你们!”她又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!”杏自然地应道,“听朋也提起过你,所以想来认识一下。他说你做饭很好吃,我就想和你交流一下心得。”
有纪宁显然有些不知所措。“我、我做得其实没那么好……”
“她又在小看自己了。”我对杏说。随后,我转向有纪宁,“我们想在这里吃午饭,可以吗?”
她的视线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。我敢说,她看起来简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。“没、没关系,可、可以的,前辈。我也待在这里,真的没关系吗?”
“当然啦!”杏轻快地说,“这不是你的房间吗?”
“其、其实不是的。我只是负责照看这里……”
“我能把这个放在这里吗?”杏把便当盒拿到桌子上方,问道。
“可、可以。”
“宫泽同学?”她看起来实在太害怕了,我不能不说点什么。“你还好吗?你平常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突然哭了出来,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。“对不起!对不起!我不知道……”
杏几乎像瞬移一样来到我身旁,飞快地说道:“能不能先出去几分钟?我想和她单独聊聊,女生之间的事。”
“好、好啊。”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,不过,这种事大概已经超出了我能应付的范围。“我就在走廊那头。”我指了指主教学楼的方向。
走出房间时,我听见她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我走到听不见她们谈话的地方,靠着墙等了起来。
过了几分钟,我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接着,便看见杏双手背在身后,低头望着地面,慢慢向我走来。
我朝她走去。“喂,杏,怎么——”
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含着泪水,让我把话咽了回去。“朋也……”她的双臂垂落到身侧,“……我爱你。”
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“怎、怎么了?!”
我把她抱进怀里。她吸了几下鼻子,用袖子抹过眼睛。“有、有纪宁……她本来打算……今天向你……告白的。”
有纪宁刚才的反应,突然全都说得通了。“……结果,她看见你和我在一起。”
杏靠在我胸前,点了点头。“天哪,朋也,真希望你能看见我们说话时她脸上的表情……可我又庆幸你没看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个……我一直都在告诉你,你是个多么好的人,而她当时的表情,还有她说的那些话……她见过我还没见过的、你的另一面。”她退开一步,抬头看着我,“可是,她那么痛苦……我不希望你看见。”
我越过女朋友,望向走廊那头资料室的门,心里忍不住想……“我就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吗?”
杏含着泪,勉强露出一个笑容。“等到可以再来的时候,她会告诉我的。她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“也是。”我回答,觉得很不自在。
“她想和你在一起,朋也。不过……我想,如果做得到,她也会很高兴能和你做朋友。”
我笑了笑,越发不自在了。“我……没问题。不过,你呢?”
她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我。“你是我的。不过,我愿意和别人分享。”
我轻笑了一声。“所以,你不介意我有女生朋友?我是说,性别是女的朋友?”
“也不是说完全不会担心。不过,智代的事已经证明了你的心意,所以,我相信你。”她又抬头看向我,“可是……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,也让我陪着你,好吗?”
我抚着她的头发,有些难过地笑了笑。“没问题。”
第十八章 意外
放学后,我和杏来到了学校图书馆门外。她想找谁谈话,我心里一清二楚。看来,星期六我说过的那些名字,杏全都记下来了,现在打算去见琴美,把她也从名单上划掉。
我又一次在门外拦住了她。“听我说,她很胆小,你对她温和一点。我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,她大概根本就没对我有过那方面的想法。”
杏看了我片刻,才叹了口气。“我知道,朋也。不过,我也很了解女孩子,所以……总之,放心吧。我会温和地对待你的朋友们……至少眼下是这样。”她最后笑了笑。
我也朝她笑了笑。“嗯,谢谢。”
她眨了眨眼,推开图书馆的门。
“朋也君。”我们走进图书馆,琴美坐在坐垫上向我打招呼,“啊!小杏!欢迎!”
“小杏”?我忍住笑意。杏瞪了我一眼,随后一脸惊讶地转向琴美。“等一下,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琴美望向我,征求我的同意,我点了点头。“朋也君经常说起你。他告诉我,你是他的女朋友。”
我和杏相视一笑。看来,这回要比我们想的容易。“没错。”杏松了一口气,回答道。
“我也是朋也君的女朋友。”
杏的下巴砸到地板上,发出咚的一声;连我自己的下巴也疼了起来。“什、什么?!不、不对,我才是他的女朋友!”
琴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。“你刚才说的时候,我就听懂了。能和朋也君做朋友,不是很棒吗?”
啊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“等我们一下,小琴美。”我把杏拉到一旁,“我想,她又弄不明白人际交往的事了,平时就是这样。”我低声说道。
“所以,琴美不是你的女朋友?”杏的声音一半像低语,一半像低吼。
我摇了摇头。“不是,她是我的女生——朋友。”我特意把两部分分开来说。
杏露出思索的表情。“好吧,我想我明白了。”
“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,她是性别为女的朋友。”
“朋也君?”我和杏一起转过头。琴美一脸担忧地走近了我们。“你没事吧?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我看向杏。“让我来跟她解释。”随后,我转向琴美,“我没事,小琴美。那个,你爸爸妈妈结婚以前,交往过吗?”
这位天才少女歪了歪头。“交往过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他们交往的时候,会不会把彼此叫作‘男朋友’和‘女朋友’?”
琴美立刻回答:“会的。”她笑了起来,“妈妈跟我说过很多这方面的——”她的脸色突然白了,“请等一下。你和小杏……正在交往?”
我笑着点了点头。“没错。”我看向杏,“好了,这样就好——”
“不、不行!”
我立刻转回头。琴美正浑身发抖。“怎么了?”
琴美仍然发着抖,转向了我的女朋友。“不、不行!你不可以!求求你!你们会结婚,然后把朋也君带到很远的地方去!求、求求你,不要!”
我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哀求别人,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琴美双膝一软,跪倒在杏的脚边,合起双手恳求道:“求求你,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!我只剩下他了!”
我又一次待在走廊里干等着,让杏去安抚又一个情绪失控的女生。
几分钟后,杏又一次红肿着双眼,含着泪走了出来。“简直就像在哄一个孩子。”她深深叹了口气,“我不知道她对你的喜欢是不是恋爱那一种,不过,我知道,她确实很爱你。”
我觉得自己简直糟透了。“对不起,杏……我、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杏抬头望着我,眼里依然含着泪。“朋也……要是你的其他朋友也像有纪宁和琴美一样呢?还有智代也是。”
想到这种可能,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渚的确对我很好,可要说她也对我有那种感情……“我实在想象不出来。”
“我想象得出来。”杏无力地回答,“可是,我不能……我不能再这么做了。”
“做什么?”
她没什么力气地摇了摇我。“只为了告诉她们你是我的,就这样伤害她们。”
我的胸口一紧。“杏……你不会是……要和我分手吧?”
她摇了摇头,我这才松了口气。“不是!不是……”她又摇了摇我,这次却很用力。“为什么,朋也?!为什么偏偏是我?!我那么久以来,一直对你那么坏!”她伸出双臂,紧紧搂住我,“智代的事,我对你那么过分!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复合?不管是谁,都比我更适合你!”
我把她推开,抓住她的双肩。“别再说了!现在就给我停下!”我瞪着她满是惊恐的脸,“我想和谁交往,就和谁交往,而我想交往的人就是你!不准再这样贬低自己,马上给我停下!”可恶,我从来没这么生气过。“我爱你,藤林杏!对我来说,这就够了!有纪宁是我的好朋友,琴美也是。可是,你才是我的女朋友,听明白了吗?!”
她点点头。恐惧已经从她脸上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我从没见过、也看不明白的神情。“明、明白了,主、主、主人。”
“主人?”什么鬼……!“你刚才叫我‘主人’?”
她咬住嘴唇,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我的眼睛。
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。“那个,要是因为我刚才吼了你,我道歉,真的。我不该那样对你。”
“没、没关系。我很高兴,你,那个……这么在乎我。”她用力咽了口唾沫,一边往后退,脸上依然是那副奇怪的表情。“对、对不起,我得走了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,“要不,我送你回家?”
“不、不用了。”她结结巴巴地说。不知为什么,她呼吸得很急促。“那样不太好。”
“真的不用?”我问着,朝她伸出手。
“不行!”她突然大喊,我吓得缩了一下。“对不起……我得走了……我必须走了!”她又喊了一声,沿着走廊朝出口跑去。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她冲出门,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。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第十九章 翌日
第二天走去学校,感觉路格外漫长。大概是被杏的踏板车惯坏了吧。她今天没来接我,想必和昨天的反常有关。我并不介意,比起这个,我更担心她怎么样了。只是少了她来接,我果然还是迟到了。
椋似乎知道我的情况,因为我总算赶到教室时,她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。“迟到的事不用担心,冈崎君。我听说昨天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“谢谢啊,妈妈。”我面无表情地说。
她掩着嘴轻笑。“姐姐昨天回到家的时候特别慌乱,我就猜到她今天大概不会去接你。抱歉,我没想到应该打个电话告诉你。”
“没事,藤林。说到底,闹钟本来就该自己设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她露出体谅的神情。“不过,这种情况就算有闹钟也帮不上忙……但我想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“谢谢。所以,她怎么样?昨天走的时候好像很难过。是我的错吗?你知道吗?”
她摇摇头,辫子也跟着晃了起来。“我也不太清楚。我知道跟你有关,但我不觉得是你的错。”
我摸了摸下巴。“这样啊,我想我明白了。谢谢。”我正准备转身回座位,却又想起一件事。“对了,今天还能一起吃午饭吗?她要是需要一个人待着,我也不想打扰,可是……”脸上开始发热。“……我有点想她。”
椋温柔地笑了。“我想想办法。”
第二、第三节课过得意外地快。到了午休,我站在中庭里,盼着能跟杏一起吃饭。
“冈崎同学?”
我转过头,看见渚拿着便当,微笑着走过来。“啊,古河。抱歉,我占了你的位置吗?”
她摇头。“没有。我看见你站在这里,就想能不能一起吃午饭。我们好一阵子没见了。”
确实如此。她把演剧部办起来之后,报名的人多得出乎意料。看来团子的爱好者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。
“我倒是没问题,只要你不介意等一等杏——或者藤林也行。”
“好啊!”她轻快地答应了。“我们可以边等边聊!”
于是,我听她说起了加入演剧部的那些学生,大多是满怀好奇的一年级生。大家得知渚没有经验后,立刻一起学起了戏剧制作的各方面知识,从表演到灯光,样样都不落下。
“大家真的帮了我很多,”她最后说,“一开始我还担心要一个人唱独角戏,可是现在——”
“朋也!”身后传来一声高兴的呼唤。我转过头,看见杏手拿便当,小跑着过来,椋跟在她后面。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我时,昨天的事一下子全被我抛到了脑后。“你好呀。”她松开我,又看向渚。“天哪,好久不见!你最近怎么样?!”说着,她也抱住了渚,力道比刚才稍微收敛了些。
“很、很好。”杏的肩膀抵着她的喉咙,渚只能勉强答话。“杏同学,我喘不过气了……”
渚总算获救,接着又把刚才跟我说过的话向杏讲了一遍。“真厉害啊,渚!你太了不起了。”
渚揉着喉咙,摇了摇头。“没有啦。如果没有大家,什么都做不成。”
这回换杏摇头了。“才不是呢。要不是你先行动起来,大家连能加入的演剧部都没有吧。而且,负责安排事情、带领社团的又是谁?”
渚脸颊微红,低头看着地面。
“就是这么回事。对自己有点信心,你做得很棒!”
渚的脸更红了。“嗯。那个……”就连我都看得出,她想换个话题。“……你最近怎么样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杏牵起我的手。“……我过得很好!”说完,她朝我露出笑容。
渚当然注意到了。“杏同学,冈崎同学……你们两个……在交往吗?”
我们都吃了一惊。就算渚一直忙着社团,多少也该听说了吧……“嗯,是啊……”我看了眼自己的女朋友。“……我还以为,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她也这么说。
我们一起看回渚,正好看见她连着眨了几下眼,明显咽了一口唾沫。“渚?你没事吧?”杏担心地问。
渚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飞快地点头。“我只是……很替你们……高兴……对不起,我能先走一下吗?”不等我们回应,她就拿起便当往校舍跑去,椋也追了上去。
我垂下头,浑身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。杏轻轻握了握我的手,我才稍微缓过来。转头看她,她的神情满是体谅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你是说,古河……她……?”
她点了点头。
我攥紧空着的那只手,咬紧牙关。我才不要在学校哭出来。
绝对不要……
不要……
杏轻轻扶住我的双肩,让我的头靠在她肩上。
我埋在她肩头哭着,清清楚楚地听见她说:“朋也,这也是你这么好的原因之一。”
第二十章 登门拜访
幸好,这学期剩下的日子里没再出什么事,圣诞假期就这样到了。
不用去学校了。
也该去见杏的父母了。
可我还是一点信心都没有。
“不会有事的啦。”结业式结束后,杏送我到家,又一次安慰道。我本以为她迟早会听烦,不过看来,这个“迟早”还远得很。“他们都是很好的人,只要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们,就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“我相信你,杏。”我闷声说,“只是不太相信我自己。”
她温柔地笑了。“那我就连你的那一份也一起相信好了。”她用力抱住我。“我知道你什么都想自己来,可我将来是要做你妻子的,现在就让我练习一下,怎么在你身边支持你吧。”
我苦笑。无论她的道理还是那股干劲,我都反驳不了。“好吧,杏。我明白了。”
我敲响藤林家的门。身上穿的是我最体面的一套衣服:浅棕色西装,白衬衫,再加一条蓝领带。看起来有点像校服,不过杏说差别已经够明显了,完全没问题。
我正掸去袖子上的一点绒毛,门就开了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“冈崎同学!”柊还是一贯的精神十足,嗓门也不小。
“柊先生。”我也笑着回道,“又见面了,真好。”说起来或许奇怪,可我真的希望一切顺利,将来能跟他成为连襟。我跟他相处起来,甚至比跟春原还投契。
他抓住我的胳膊,半拖着把我带进屋里。“杏!你男人来了!”
“胜平君……”椋站在厨房门口轻笑。“冈崎君,你好!最近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”我回答。
她又笑了。“这可不好判断呢。算是好事,还是坏事?”
“大概都有一点吧。”我哼笑一声。“杏呢?”
“她还在准备。”椋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。“真是的,姐姐每次准备都要花好久!”
“我哪有!”附近传来一声抗议。
我转头看向女朋友,然后……
很难形容她身上的衣服。那无疑是一件紫色连衣裙,颜色却和她的头发不同。布料带着光泽,随着她的动作,映出微妙变化的光。领口、袖口还有裙摆,都缀着……花边?她把头发卷了起来,脸上也明显化了妆,却只让她显得更美,丝毫不喧宾夺主。看着她,我脑海里浮现出“迷人”这个词。
身后传来的轻笑把我从出神中拉了回来。“冈崎君,不跟她打个招呼吗?”
“啊!对。你、你好。”我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,“你真漂亮,杏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的双手抚过裙子两侧。“我想打扮得漂亮一点给你看。”
我赞叹地点头。“可以说,你做到了……而且远远超过预期。”
她红了脸,那抹红晕映着紫色,格外好看。
“喂,是谁在让我的女儿害羞?”厨房里传来一声大嗓门。随即,一个身材魁梧的黑发男人出现在门口。“你!”他指着我喊道。
“爸爸……”椋开口说,“……没事的,他是——”
这位“爸爸”两步就跨到面前,停下脚步瞪着我。“你对我女儿说了什么?!”
“爸,别闹了。”杏责备道,“这是我男朋友。”
起初我又惊又怕,没有留意,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嘴角正在抽动。接着,他大笑起来,又把我吓了一跳。他转向我的女朋友。“杏,你把我的表演给毁了!”然后带着满脸笑容看回我,鞠了一躬,我也反射性地回礼。“我是藤林Ryu。你就是冈崎朋也吧。”
“是、是的。”我好不容易挤出声音。
他又笑了,拍拍我的肩。我已经开始明白,杏为什么会是那副性格了。“欢迎啊,孩子!欢迎来我们家。我女儿可没少夸你,我和妻子很早就想见你了!”他凑近一些,神情认真了几分。“不过,你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来,我想我能理解。”
我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。杏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们了?
他似乎没发现我的不安,抬手示意杏那边。“怎么样?很漂亮吧?她们两个都像妈妈,是不是?”
“爸爸,”椋插话道,“他还没见过妈妈呢。”
杏也来替我解围。“爸,有什么问题能不能等吃饭时再问?朋也才刚到,你这样会吓到他的。”
藤林家的一家之主似乎这才反应过来。“当然。我就是想稍微逗逗他。”他又看向我。“没事吧,孩子?”
“孩子”?这称呼可真让我想起以前……“没、没事。谢谢您。”
“亲爱的,你又在欺负胜平吗?”一位美丽的女性从厨房走了出来,一眼就看得出她是双胞胎的母亲。她留着紫色短发——不,是把长发束在了脑后;眼睛是柔和的蓝色,身材更让人难以相信她已经生过一对双胞胎。
她温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“哎呀,你好!年轻人,我家这个大熊一样的丈夫没为难你吧?”
我不由得笑了起来。“没有,伯母。他只是逗我一下,我没事。”
她把一条格纹擦手巾扔向丈夫。“Ryu,别闹了。人家可是客人。”
“好好,抱歉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,很快又露出笑容,看向我。“啊,你就是杏的男朋友……冈崎朋也,对吧?”
面对她,很难不跟着微笑。“是的,伯母。很高兴见到您。”
我几乎敢肯定,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。“在家里别拘束,晚饭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“喂,我那份问候呢?”杏的父亲抗议道,“就是那句‘很高兴见到您’什么的?”
“你要是没像个鬼一样冲过来,人家早就说了。”杏说,椋在旁边轻笑。
“啊,这个嘛……”他挠了挠后颈。
我决定主动一点。“伯父,也很高兴见到您。”说着,我再次鞠躬。
直起身时,我看见他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。不过,他很快就恢复过来。“那个,胜平在书房,要不要过来,吃饭前一起喝点东西,聊聊天?”
翻译说明
杏父亲的名字原文为Ryu,未给出汉字,译文暂保留罗马字。
第二十一章 见家长
在书房里随意聊了一会儿,晚饭便上桌了。
“说起来,朋也……”Ryu开口道,“……你和我女儿是同班同学?”
“藤林——抱歉,我是说,椋是我们班的班长。”
他的眉头微微一皱。“是吗?你跟杏不在一个班?”
“是的,伯父。”
“那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?”藤林太太问。
想起这几个月的纠葛,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。
幸好,椋替我解了围。“冈、冈崎君之前和我交往过一段时间,后来发现我们不太合适。分手之后……”她意味深长地望向姐姐。
“……我跟朋也发现我们很合得来,就在一起了。”杏接过话,眼睛紧紧盯着盘子。
杏的父亲放下筷子,依次看看我们,然后转向妻子。“Rinko,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。你呢?”
Rinko微笑着耸耸肩。“有一点,不过我觉得追问也没什么好处。”
“嗯。”他哼了一声,又看向柊。“胜平?”
柊连忙举手投降。“别、别找我。我本来也不太清楚。”
Ryu又哼了一声,重新拿起筷子。“算了,只要没人怀孕就好……”
幸好,没人注意到椋听见这话时涨红的脸。
“那么,冈崎同学……”Rinko开口问,“……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?”
我忽然觉得自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大家面前。
“其实,我正希望你们能帮帮他。”杏插话道,“他家里有些问题,正在考虑搬出去住。”
我的目光猛地转向女朋友。这种事非得当着大家的面提吗?
不过,杏的父母立刻露出了关切的神情。“问题?”Ryu问,“什么样的问题?”
“啊——”不知道杏本来想说什么,却很快打住,带着歉意望向我。
我想,也没必要再拖了。“我跟我爸处不来。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,初中时我和他吵架,打起来的时候,他打坏了我的肩膀,害我再也打不了篮球……”说到这里,Rinko一下子捂住了嘴。“……现在,他叫我‘朋也君’,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。”羞耻和愤怒一同涌上来,我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。“所以我尽量躲着他,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家,结果早上又上学迟到。”我耸耸肩。“当然,最近没那么在意了,杏帮了我很多,让我不再总想着我爸的事。可我还是……想找个别的地方住,好把心思放在学业上,不用再跟他打交道。”
“你实在不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。”Ryu刚说完,一条毛巾就砸中了他的脑袋。
“亲爱的,这孩子现在已经很难受了,你这样说可帮不上忙。”Rinko轻声责备道。
Ryu随手把毛巾叠好,放在一边。“是啊,可他父亲也一样。失去妻子以后,突然就得独自养育一个孩子,对吧?”
我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。以前从没想过这一点。“是啊,爸爸也经历了很多……”我看向杏,她正体谅地望着我。“我却一直只顾着自己的问题。”
“会这样想也很正常,孩子。”Rinko温声说道,我又转头看向她。“做父母的,本来就该陪着孩子,帮助他们慢慢弄清自己是怎样的人,将来想过怎样的人生。可再好的父母,也会遇到不幸。失去自己的伴侣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。“……几乎不可能从中走出来。”
我再次望向杏,想象某天到了学校,却突然得知她已经死了,胸口一下子胀得难受。“抱歉,我离开一下。”我从餐桌旁冲了出去。幸好先前用过,知道洗手间在哪里。我赶紧关上门,打开灯,跪倒在地,捂着脸哭了起来。只是假设一下,我就已经这么难过,那么爸爸呢?他是真的失去了自己的妻子。几年的婚姻、相爱与回忆,他亲身经历的一切,远比我刚才想象的更加痛苦。
天啊,我真是个混蛋。
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。“朋也?”是杏的声音。“你还好吗?”
我打开门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。“我得……想个办法……跟爸爸和好。”我松开她,望进她眼里。“我已经是他仅剩的家人了……嗯,除了奶奶……可我……我得和他好好相处才行。”
她温柔地朝我笑。“那先回餐桌吧,我们一起想想办法,好不好?”
我擦了擦眼睛,也向她露出笑容。“好。”
翻译说明
杏母亲的名字原文为Rinko,未给出汉字,译文暂保留罗马字。
第二十二章 漫长的归路
“我首先建议你,”Ryu说,“为你曾经给父亲带来的伤害向他道歉。”我张嘴想反驳,他却抬起了手。“我知道他也伤害过你,可你要是一直等他先行动,说不定什么也不会发生。至少,先把自己这一边的桌子收拾干净。这样,他也更容易看清自己那边的乱摊子。”
这话我不爱听,却有道理。我不能一直等着爸爸先迈出那一步。这些年我都在等,什么也没发生。所以,只能由我先走出这一步。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
Ryu靠回椅背。“你们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,家里应该最合适。我知道你在那里没多少好回忆,可这次或许只能忍耐一下了。”他停了停,挠挠耳朵。“道歉时,要说清楚自己是为什么道歉,所以得提前想好。他或许也有些话想对你说,要准备好不带成见地听他说。”Ryu向前倾身。“他说的话未必全对,可说到自己的感受,我想他不会骗你。当然,”他哼笑一声,“我们男人一说到感情,就容易拉不下面子,他也可能什么都不告诉你。”
我琢磨着他的话。“看来,我能做的,就是为自己该道歉的事说声‘对不起’。”
这时,Rinko开口了。“至少,他会知道你认真想过自己的行为,也想做正确的事。”
“而每一个父母,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做正确的事。”Ryu接着说,“老天知道,为了教好这两个丫头,我累得够呛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脑袋又挨了一条毛巾。听着柊和双胞胎的笑声,我总算明白杏喜欢扔书的习惯是从哪儿来的了。
“啊!”这个大块头捂着脑袋叫道,“我老婆也太粗暴了!”说完,自己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了。
我环顾屋里的藤林一家,忽然意识到……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。想和爸爸坐在一起,一起说笑,一起吃饭。想和他聊聊学校、恋爱、运动……什么都好!
“朋也?”杏似乎注意到了我若有所思的神情。我抬头一看,她正担心地望着我。“你没事吧?”
我很自然地笑了出来。“嗯。只是……有好多事情得好好想想……还得做些打算。”
“我想你能做好的,年轻人。”Ryu抱着双臂,露出赞许的笑容。“嗯,会做好的。”
我再次看向杏,她也温柔地朝我笑了。“我相信你能做到。”她说,“应该不会轻松,可我相信你能做到。”
“真的没事吗?”
我回头望向女朋友。她站在门口,一脸担心地看着我。“嗯,应该没事。”我闷声回答,“你爸爸的话让我有很多事得想,不过我会没事的。”
她笑了,从门廊走下来抱住我。“都说了,我相信你。”
我也笑着回抱她。“嗯,看来眼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……我觉得自己没办法——”
杏松开我,一只手仍留在我胸前。“尽力就好,朋也。我们对你的要求就只有这个。”
我想着杏父母说过的话,双脚自顾自地往家里走去。再不情愿,也必须由我来打破僵局。我依然觉得该先道歉的是爸爸,可想想他经历过的一切……
“可恶。”我低声嘀咕,“我还真是个混蛋。”
我想起在洗手间里,自己想象着失去杏时的感受。我试着去想,爸爸那样失去妈妈时,心里会是什么感觉,却很难真正理解。我只知道,他一定很痛苦,可又必须继续撑下去,因为还有个儿子要照顾。
我忽然想到:“他开始叫我‘朋也君’,是想跟我断绝关系吗?”我摇了摇头。不,要是真想断绝关系,他早该把我赶出家门了。不知不觉,我的思绪围着他的举动打起了转:那次争吵中他弄伤我的肩膀之后,就开始叫我“朋也君”。说话的方式也像对待陌生人,而不像——等等,他会不会是想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?是想给我一点空间,让我成为独立的人?因为伤害了我,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补偿?也许是我把他逼到了极限?
不知不觉间,我的脚步加快了,脸上也有些湿。奇怪……明明没下雨。直到抬手擦过脸颊,我才发现自己在……哭。或者说,至少眼眶湿了。
我猛地停住脚步。这才意识到,自己一直只顾着想,连心里是什么感觉都没察觉。“我……觉得很内疚。”
忽然之间,我迫切地想回家。双脚不知不觉又动了起来。那感觉很奇怪,明明奔跑的是自己,却像看着另一个人拼命往前冲。脸上又湿了,可我已经顾不上。我得回家,告诉爸爸我很抱歉,告诉他我为什么道歉。
可惜,牵扯到感情的事,并不总会按我们希望的方式发展。我只记得家门打开,我把爸爸一把抱住时,他脸上那惊讶的表情,还有自己一遍又一遍说着“对不起,对不起”的声音。
第二十三章 和解
爸爸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我面前,我只是怔怔地看着桌面。随后,他在对面坐下。我感觉得到他的目光。他大概在等我解释,刚才回家后闹的那一出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想对他说什么,我自己很清楚。难的是该怎么说,要用什么话来表达那些想法。把感情变成语言,实在太难了!
我听见爸爸清了清嗓子。“你愿意为某件事向我道歉,我很高兴。不过,我也想知道,你希望我原谅的是什么。”
我轻轻笑了。“嗯,这倒也是。”我揉了揉脸,想让自己放松一点。“我只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……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他倒是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,等我整理思绪。
最后,我也只能笨拙地硬说出来:“对不起,这些年来,我这个儿子当得太混蛋了。”
我很确定,他的眉毛一下子挑得几乎碰到了发际线。
“我是说,你失去了妻子,还得一个人把孩子养大,一定很辛苦吧!我知道那时候自己还小,可我早就该想到这些的。”
他的眉毛落回原处,却依然没有说话。
“我只是希望……”我看着面前的茶,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。我希望什么?啊,对了。“希望能回到过去,换一种做法。做个好一点的儿子,想办法帮上你的忙。你不该一个人承担这一切的。”
再抬头看他时,我惊讶地发现,他的脸上竟然淌着泪。“爸……?”
“嗯?”他连忙抬手擦了擦脸。“怎么了,朋也?”
“朋也”?他刚才叫我“朋也”,没有加那个“君”?我不由得慢慢笑了起来。“没事,什么事也没有。”他突然看起来……不一样了。“你想不想……我们能不能……?”我懊恼地轻捶了一下桌子。“我们能不能一起出去做点什么?”
他微微偏了偏头,我知道他在认真听。“你有什么想做的吗?”
我摇头。“没有,没什么具体的想法。就是想跟你一起出去玩。”爸爸又飞快地擦起脸来,我的胸口随之一紧。
“我去拿件外套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“以前,你妈妈和我常常带你来这里。”我们走在公园的一条小路上,像这样的路还有许多条。
“真的?”我看着脚下不断后退的地面,不由得笑了。“那我应该还很小吧,完全不记得了。”
“是啊,那时候你大概四岁?还是五岁?”我瞥见他挠了挠头。“时间过得真快。现在你都已经高中三年级了。”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“我错过了那么多……”
我们停了下来,我忍住没开口。
“不过,我不想再错过了。朋也,你有女朋友吗?”
“嗯。”我笑着跟他说起杏,略去了交往中那些不太美好的部分。看见他脸上渐渐绽开的笑容,我心里也暖了起来。
“啊,对,藤林家的女孩。是头发短一些的那个吗?”
“不是,那是椋。我跟她交往过一阵子,后来发现不太合适。”起初,我还觉得这话是在撒谎,可想得越多,就越明白我们确实不够合拍。“杏是头发比较长的那个。”
爸爸应了一声。“我大概是弄混了。之前见过她们两个在一起,头发看起来又那么像。”他摇摇头。“总之,你们两个现在相处得还好吗?”
我点头。“一路上也需要慢慢成长,不过我们现在相处得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爸爸点着头。“我跟你妈妈的感情几乎没碰过什么波折,不过我也知道,刚在一起的情侣很少能这样。”
“跟我说说妈妈吧。”我不知不觉脱口而出。“你喜欢她什么?”
“她很漂亮。”他的目光仿佛望向了很远的地方。“长长的头发,无瑕的皮肤,哪怕隔着一间屋子,那个笑容也能一下抓住你的心。”他叹了口气。“而且她的心也一样美,朋也。她爱着每一个人,爱得很深。我真的很想她。”话说到最后,他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“对不起,爸。我不该问的。”
“不,不是的。”他摆摆手。“说真的,这些事——关于她的事——我早就需要找个人说说了。”我们又迈开脚步。“我真该把旧相册翻出来,给你看看她的照片。”
“我很想看。”我轻声说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爸爸又开了口。“那么,你喜欢杏这孩子什么?她很会做饭吗?”
“没人比得上。”我得意地说,“而且…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……她……她很喜欢照顾别人。”
“也就是说,她心地很好?”
“就是这样。她很关心别人。其实,我跟椋交往的时候,她——”我把话截住。“啊,没什么。”
“她是不是曾经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了一边?”
我的表情肯定早就出卖了我,可我还是……“我……这件事我不太想谈,可以吗?挺难受的。”
爸爸只是点了点头,我松了口气。“我明白,朋也。不过,以后你要是想找人帮你理清想法和感受,尽管来跟我说。只要做得到,我都想帮帮你。”
“做父母的,本来就该陪着孩子,帮助他们慢慢弄清自己是怎样的人,今后的人生该怎么走。”
Rinko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中,我的脚步不由得一顿,幸好很快又跟上了。“谢谢,爸。我会记住的。”
“好了!”他搓着手,忽然提高声音。“喝点热可可怎么样?我这老头子可冷了!”
我笑了起来。这才发现,自己已经开始用全新的目光看待父亲。“好啊。”
第二十四章 继续向前
第二天,我的心情一定很好。因为在学校看见杏时,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,就是把她抱起来转几圈。于是我真这么做了。
“呀!谁——!”她惊叫起来。“朋也!你在做什么?!”
“抱着你转圈啊。”我一边转一边回答,“怎么了?”
“放我下来!”她命令道,“不,等等!这样挺好的,继续转。”她高高举起双手,脸上笑容灿烂。
直到听见一声“那个……”,我才意识到,她原本正和妹妹以及班上一名同学说话。
又转了一圈,我瞥见椋。“啊!抱歉,藤林。”我放慢动作,把杏放回地上。“你姐姐还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椋微微笑了。“你看起来很高兴呢。”
“是啊。”杏也这么说,“跟你爸爸谈得顺利吗?”
我想了想。确实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,所以……“嗯,算是吧。至少开了个好头,昨晚我们好好谈了一次。”
双胞胎都拍起了手,几乎同时说着“太好了!”和“真是太好了!”,又不停地拍我的肩膀和后背。
被她们这么拍着表示赞许,实在有些难为情,我忍不住扭来扭去。“好啦!好啦!谢谢!快停下!”我笑着抗议。
杏先停下,退开一步,把手伸进了口袋。“啊,对了,想起来了。爸爸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她递来一张小纸条,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,再没别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杏有些难过地笑了笑。“抱歉,爸爸要我保证不能告诉你。不过,可以告诉你,是个惊喜。”
我眨眨眼,看着纸条。要是爸爸在家里装了网,我就能直接查一查。不过,那样就没惊喜了。
我不再去想查这个地址的事。“好吧,”我说,“我就配合一下。”
“嗯……”
我低低哼了一声,看看纸条上的地址,又看看它指引我来到的这家医院。建筑本身没什么特别,只是杏的爸爸不知为什么想让我来这里。“好吧,总之先进去吧。”说完,我推开了门。
前台并不难找,不过还没走到那里,我就遇见一张熟悉的面孔。我暂且压下平时与人来往时的顾虑,朝那位女士走去。“打扰一下?”
她从杂志上抬起头,脸上露出笑容。“哎呀,你好,冈崎同学!”
我低头致歉,脑中却还是一片空白。“真不好意思,我记得见过您,可想不起您的名字了。”
她笑得更开了。“没事,毕竟有一阵子没见了。我是芳野公子,之前你帮过我妹妹。风子,还记得吗?”
回忆和感情一齐涌来,双腿险些没了力气。“当然……”我想自己是这么说的。“您和芳野先生五月的时候结婚了!”我挠了挠头。“这种事怎么会忘呢?”
公子的笑容柔和下来。“没事的。好像很多人都不记得了,可我怎么也想不通是为什么。”随后,她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怅然。“总觉得,当时发生过什么很重要的事……”
我急着让气氛轻松一点,便问:“那您来这里做什么?您丈夫没事吧?”
她摆摆手。“啊,他没事,只是买咖啡去了。他把那东西叫作自己的‘人工生命维持装置’。其实,我们是来看小风的。她在你们高中入学典礼结束后遇到了事故,之后一直昏迷不醒。天哪,那都快有三年了吧?”
我眨了眨眼。“那我们本来应该同年级?”
她点头。“是啊。今年她也该上三年级了。”她看向我身后。“你可回来了!买杯咖啡要多久啊?”
“排队的话,十分钟。”身后响起一个柔和的男声。他停下来,打量着我。“你是?”
“这孩子本来该是小风的同年级同学。”公子回答,“冈崎朋也。”
“初次见面,请多关照。”我鞠了一躬。
“请多关照。”
“那么,我们该走了。”公子开口道别,“你也保重。”
目送两人离开——想必是去探望她妹妹——我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失落,仿佛错过了某种可能。我眨眨眼回过神,又看向纸条。“啊!预约!”
“坐这里。”医生和气地拍拍诊查台。
虽然他还没告诉我究竟为什么来这里,我还是照做了。我安静地坐着,让他完成那些大概是例行的检查:测血压、测血氧、询问生活习惯……
“那么,你的肩膀是怎么回事?”他看着病历问。
“摔到墙上了。”我简单地回答。
他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。“嗯。”似乎就这么下了结论。
“摔得……很重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他低声说,又看向手里的纸。“那就去放射科吧,看看X光片能告诉我们什么。”
X光?我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去。“医生!我、我付不起啊!我连杏的爸爸为什么让我来这里都不知道!”
他和蔼地笑了,笑容里却又有点神秘。“这么说吧,Ryu先生是想看看,自己能不能为你做些什么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杏的爸爸,要为我做些什么?那又跟我的——“不会吧……”难道有可能?
“这样吧,冈崎同学。你照我说的做,我们也尽全力照顾好你。怎么样?”
这个可能性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,可是……“好,医生。带路吧。”
第二十五章 重获新生
“好耶!”看着球落进篮筐,我欢呼出声。我不敢相信似的转了好几下肩膀。“而且一点也不疼!”
对于这次实验性手术的成果,我和杏已经庆祝过了,可我还是忍不住想找个人说一说:“对了!琴美!她听了一定会高兴的!”
我跑出体育馆,两级台阶并作一级地往上冲,转眼就来到了图书室门前。伸手去拉门把时,我脸上的笑容一定傻透了。
“朋也君。”坐在软垫上的琴美向我打招呼。她周围摊着各种各样翻开的书。
“嗨,小琴美!”就算兴奋成这样,我也没忘记她喜欢别人怎么称呼她。“我的肩膀!能动了!”
她摇了摇头,发饰也跟着晃起来。“肩膀能动了?我不太明白,你的肩膀怎么了吗?”
我忘了,肩膀“骨折”那时候,我和琴美并没有来往。“几年前,我摔倒时撞上墙,伤了肩膀。我一直以为是骨折了,结果只是有个地方挫伤了。医生用某种冰处理了一下,现在我又能打篮球了,然后……怎么了?”
她正温柔地微笑着。“我喜欢看你这么高兴。重新认识你以后,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高兴。”
我突然觉得很不自在。“抱歉,我是不是话太多了?”
她又摇了摇头,站起身来。“没有。我很替你高兴,这样你就能继续追逐梦想,去打……篮球,对吗?”她来到我面前,停下脚步。
“是啊,不过受伤以后,我就已经放弃了。”这时,我忽然想到:“对了,要不要来体育馆看我打球?我想让你看看我投篮!我都好几年没法投了。”
她的眼里也映着笑意,双手交握在身前。“我很愿意。”
“小琴美,看见刚才那一球了吗?!”
琴美坐在场边,拍着手。“看见了!非常厉害!”
我把右臂向前平举。“以前我的胳膊最多只能抬到这么高。不过现在……”我捡回篮球,做了个上篮。“一点也不疼!简直就像从来没受过伤!”
她又鼓起掌来,脸上满是高兴的神情。“太好了,朋也君!”
“我教你投篮怎么样?”
琴美歪着头,像只困惑的小狗。挺可爱的。“我?”
“对啊!”我招手叫她过来。“我现在浑身都是力气,得找点有用的事做。”
琴美看起来还是有些犹豫。
“来嘛,”我说,“小时候我们不是也一起抛球玩过吗?这个也没差多少。”
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的笑容,小心地站起身,朝我走来。“好吧。我要怎么做?”
“嗯……我先示范一下基本的投篮吧。”我摆好罚球的姿势,把球投进篮筐。“看见了吗?膝盖和手肘弯起来,瞄准篮筐上面一点。”
她接过球,站到我刚才的位置,试着模仿我的动作。正如所料,第一次就投了个三不沾。
我去捡球时,注意到她噘起了嘴。“没关系,小琴美。我刚开始也经常投不好……其实,做完手术重新练球的时候,我也投丢了好多球。”
她接过球,又试了几次,却还是每次都投了个三不沾。“对不起,朋也君。我想,我大概做不来。”
我友善地笑了笑。“没事,大家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嘛。”
她也对我笑了笑,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。“如果去打篮球,你就得经常出远门,对吗?”
“嗯。”我拿毛巾擦了擦脸,已经很久没这么使劲运动过了。“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客场比赛,不过,确实有时候得出远门。”
“可是,出门以后,你还是会回家的,对吗?”
“嗯……”我回答,心里已经很有些不安了。“怎么了?”
她靠过来,双手捧住我的脸,面容占满了我的视野。“前天,我看见了兔子;昨天,我看见了鹿;今天,我看见了你。”
“啊?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闭上眼睛,把脸凑过来,然后……吻了我?!那一刻既短暂,又仿佛无比漫长。那感觉强烈得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。
直到她的嘴唇离开,我才勉强找回一点理智。“琴、琴美?怎么……为什么……?”
“朋也君,”她轻声说,“我眼里只有你。”说完,她又吻了上来——喂!——这次比刚才还要用力!
我不想伤害她,可在杏撞见之前,必须让她离开我——她的舌头竟然伸进我嘴里了!“唔!”我试着抗议,努力压下被挑起的兴奋。不知道她究竟看了些什么书,可她真的学会了怎么接吻。再加上贴在我身上的柔软触感,还有捧着我脸颊的双手……我一边要抵抗她,一边还得同自己较劲!
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时,我全身的血都凉了:“琴美?你在对我的男朋友做什么?”
琴美再次离开我的嘴唇,舌尖还伸在微微泛红的唇间,眼睛睁得大大的,显然很害怕。
我缓缓转头,看见杏站在敞开的体育馆门口,双拳垂在身侧。我知道,这次无论怎么解释,都不可能让我们脱身了。
第二十六章 最终对决?
我迅速地——其实几乎是出于本能——挡在琴美面前,护住她,准备承受杏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。“要打就打我,知道吗?”
“朋也君……”我感觉得到,琴美正发着抖,攥住了我的后衣襟。
“我没打算打谁。”杏刻意放缓语速,一字一句地说着。她确实在努力克制。“现在,我只想让琴美告诉我,她为什么要吻你。”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先吻她的?”我反问。说真的,我宁愿杏打我,也不愿她打琴美。我知道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可经不起打。
“她的手捧着你的脸,你的手却垂在两边。她朝你靠过去,你却在往后躲。不过,最重要的是,我了解你,你不会做那种事。”
这下我没话说了。“好吧,杏。不过,你问她的时候,我就站在这里。琴美还是我的朋友,所以我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她,不让她受伤。”
杏松开了拳头。“可以。琴美,你为什么要吻我的男朋友?”
说实话,我大概猜得到原因,不过也想听听她的回答。所以,暂时还是先闭上嘴吧。
琴美没有回答,杏便朝前迈了一步。“琴美?你为什么要吻我的男朋友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吻我的男朋友?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吻我的男朋友?”
眼看情况不妙,我不得不插话:“小琴美,请回答她吧。她应该得到一个回答,你不觉得吗?”
“因、因、因为……”到了这时,她的声音已经细得几乎听不见了。
“嗯?因为什么……?”杏追问。
琴美拉着我的衣服,想让我转过去。我便转身,再次面对她。“琴美……?”
她的眼里满是恐惧,可她此刻拿出的勇气,让我由衷佩服。“因为……我、我喜欢你,朋也君。”
虽然早就猜到了,可听见她亲口承认,我还是怔住了。泪水漫过她的眼睑,顺着脸颊流下来,我只能呆呆地看着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好向自己的女朋友求助……
可她也泪流满面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“杏?”
我看着杏迟疑地向我迈来,随后才发现,她伸手想触碰的是琴美。感觉应该没事了,我正想让开,却又吃了一惊:琴美已经绕过我,朝杏伸出了手。
两人抱成一团,哭得一塌糊涂。她们似乎谁也不急着说话,只是抱着彼此,不停地哭。我想,这大概是只有女孩子才懂的事,于是就在旁边的地板上坐下,耐心地等着。
“她睡着的时候真可爱。”杏看着琴美说。琴美已经睡着,脸正靠在我的腿上。“说不定等我们结婚以后,可以收养她。”
杏轻轻笑了,我也跟着低笑起来。“那也太奇怪了。其实她还比我们大几个月呢。再说,我不觉得我们能很好地代替她的父母。”停顿了一阵,我还是问了出来:“你没事吧?”
她叹了口气。“嗯,大概吧……怎么说呢,刚才看着琴美,就像看见了大约一年前的自己。喜欢着一个人,却只能站在局外,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机会。”
我轻轻搂紧了她。“杏……我们以后有没有可能就住在这附近?琴美说她只剩下我了,那不是假话。我的意思是,我觉得她可能需要接受一些心理咨询,不过,至少有我在身边,也能多少帮上点忙……在……”
“短期内?”
“嗯,短期内。也许可以先留在这里,等她重新振作起来。”
杏看着我的朋友,眉头微微皱起。“我也不知道……那可能会花很长时间。我不介意帮她,可我们也得过自己的日子,对吧?”
“也是。”我低低应了一声。“我只是……觉得要是就这么去过自己的日子,好像把她抛下了似的。”
她微笑着直起身,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。“你是个好男人,朋也。这也是原因之一。”她又叹了口气,这次比刚才更沉。“先一步一步来吧。首先,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帮她。之后……也只能走着看了。”
“这么说,你愿意考虑?”我满怀期待地问。
她默默点头。“我也会觉得自己把她抛下了。”
琴美开始动了动,轻轻哼了一声。她抬头看看我们,睡眼惺忪地笑了。“朋也君,小杏,早上好。”
“其实已经是下午了,小懒虫。”杏回答。
“感觉好点了吗?”我问。
她彻底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“我不知道。现在很满足,可是也很难过。”
我看向女朋友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我重新看着琴美,对她说:“我和杏暂时都没有去别的地方的打算。”
“不过,你也要明白,”杏接着说,“人生里的事情,并不是样样都能由我们决定,所以将来某个时候,我们也可能会‘离开’。”她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和朋也刚才商量过。我们觉得,如果能找个人,聊聊让你难过的事,应该会对你有帮助。”
我的青梅竹马歪了歪头。“你们是说,心理咨询师吗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点头。“你经历过那么多事,却一直没有人可以倾诉。所以,如果能找个人,帮你整理一下思绪和感受,也许会有用。”
她似乎把我们的话想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点头。“这很有道理。我独自一人太久,已经习惯了,可这样也许对我并不好。”她望着我们两个。“你们知道,我该从哪里开始吗?”
我和杏相视一笑。我们已经打听过这方面的事,也知道该去找谁。
我一下站起来,先扶起杏,然后向自己最早结识、也最珍视的朋友伸出手。“走吧,我们带你去见他。”
第二十七章 翻开新的一页
我抬头望着规模惊人的实验室,惊叹不已。这里有一座仓库那么大,墙上,以及散布各处的桌子和办公桌上,到处都是电脑和屏幕。“好厉害……”
“是啊。”身旁传来声音。我转头看向杏。她睁大眼睛、张着嘴的样子,大概和我一模一样。“一看就知道,这里做的都是了不起的事。”
“朋也君,小杏,欢迎!”琴美穿着一件像是实验服的外套,快步走到我们面前。“谢谢你们接受我的邀请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我好不容易才答上话来,依旧满心惊叹。“这里……真是太厉害了。”
她环顾了一下四周,又转头看着我,轻轻笑了。“我都没想到这一点。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吧,不过,我还记得第一次来时,自己也觉得很震撼。”
我花了一点时间,仔细打量这位青梅竹马。外表虽然没怎么变,可我知道,她的内心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次“接吻事件”以后,她开始定期接受心理咨询,我和杏几乎立刻就看到了她的变化。她出门的次数多了起来。虽然距离毕业只剩几周,她还是主动给三年级学生做起了类似课业辅导的事,帮大家准备期末考试。我和杏当然也接受了她的好意,不过,琴美花在辅导我身上的时间,好像比……嗯,差不多比其他所有学生加起来还多。我想杏也注意到了,只是没往心里去。真是个很棒的女人。
在这期间,琴美还联系上了父母生前的同事。她读过父母留下的全部研究成果,对方便“当场”录用了她。这对她的事业和生活都有帮助:既能挣钱,又能运用自己掌握的弦理论知识,以这种方式延续与父母之间的联系。于是,她几乎是刚参加完我们的毕业典礼,就去了Sci-Tek实验室。
琴美努力向我和杏解释的那些内容,我也只能分出一半心思听着。不过,看着她的表情,我知道,有心理咨询和这份新的事业,她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。
不过,参观时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。琴美让我透过一扇观察窗,往他们做实验用的某台机器里面看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发誓自己看见了自己……嗯,是好多个“我”,正在彼此交谈。
“看吧,朋也?我就说我办得到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”
杏收到了自己申请的那所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,毕业典礼一结束,几乎第二天就准备去新学校报到。一开始,我还觉得她不可能当得了幼儿园老师。她性子太直太冲,怎么能温柔地对待孩子呢?不过,在她经历了那番“转变”以后,我倒是能想象了。也许以前没看出来,只是因为她为了藏住自己的感情,只好对我凶一点吧。我并不一定要知道答案,不过,哪天她愿意说给我听,我就会听。
承认她是对的,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。事实上,我真的很为她骄傲,也把这句话告诉了她。看着她红起脸,就已经是很好的回报了。
“朋、朋也……”她只说得出这一句。
最初那段时间很难熬,我们也担心这段感情会撑不下去。杏总是要上课,而我刚被一支排名靠后的篮球队招进去,几乎找不到相处的时间。
幸好,后来我们总算买得起手机,能比以前多说上好多话。我倒不觉得我们的感情真会就此彻底结束,可有了那两部小小的手机,日子的确好过了很多。
不得不说,在学校看见身为老师的杏,感觉真的很奇怪。我太习惯把她当成和自己一样的学生了,所以看到那种……不同?变化?
不管怎么说,看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朝她跑过去,我意识到,杏已经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。
可是……为什么一看见那个棕发小女孩,我就会突然头疼呢?
“冈崎朋也!”
“到!”
听见自己的名字,我忍不住大声应了出来。要知道,就在几年前,我根本想不到自己还能重新打篮球。我不知道杏的爸爸究竟是怎么安排的,可为了他让我重返球场这件事,我一遍又一遍地向他道谢。
他则摆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:“谢我做什么?还不快给我去球场练习!”
于是我就练。拼命地练。医生让我做的肩部专项训练,我做;为了增强耐力,我跑步;肩膀累了,我就练习左手投篮……
为了在队里占有一席之地,我下了不少苦功。
杏一直尽量支持我,可她先要上学,后来又去了学校任职,实在忙得很。每当情绪低落、需要和她说说话时,手机简直就是救星。
琴美不知怎么弄到了我的号码——杏说不是她给的——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鼓励我。看来,有个“青梅竹马”,就算过了童年也还是有些好处的。
就这样,我进了球队,之后也一直拼命训练。练习,练习,还是练习。虽然累得够呛,不过……也有些收获。
“冈崎?”教练把我叫了过去。“我一直在观察你,你那股干劲很不错。”他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说:“这话只跟你说,现在撑着这支球队的人,就是你。”
“啊?那Takahashi和Ito呢?他们投篮可比我强多了。”
他皱起眉。“是没错,可我说的是整体能力。”他指着我。“队里任何一个位置,你都能打,可那两个除了投篮就没别的了。只会这一招。”
心底里,我相信他的话。可是,我还不知道,自己的本事究竟能让我走多远……
翻译说明
原文未提供Takahashi、Ito的姓名汉字,也未给出Sci-Tek Laboratories的正式中文名称,故保留为Takahashi、Ito及Sci-Tek实验室。
第二十八章 迈向未来
“接下来,身披日本队04号球衣的——冈崎朋也!”
听见自己的名字,我小跑着进入球场。这五年来,我一直很努力。虽说之前并不是专门冲着这个目标努力的,但能获选代表日本参加夏季奥运会,还是让我兴奋不已。谁能想到,一个肩膀受过伤的家伙,竟然能恢复到这个地步,在这种水平的赛场上打球呢?
我一边和队友们击掌,一边在人群中寻找妻子和儿子的身影。果然,他们就在第一排。杏高举着拳头,Ryu则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——对一个一岁的孩子来说,这也很正常。我和杏决定让他和她父亲同名,感谢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:从资助杏上学,到帮我解决肩膀的问题。要是没有那场手术,我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。凭我的成绩,大概会去当电工之类的吧。
看见坐在他们旁边的椋和胜平,我笑得更开心了。两个人都站了起来;胜平挥着拳头,大声为我加油,椋则只是拍着手。我想,对她来说,这就算是在欢呼了。胜平旁边坐着琴美。她看上去还是有些困惑,不过至少,我的老朋友来支持我了。她身边是春原和他的妹妹芽衣。我不知道那个懒鬼哪儿来的钱买票,不过很奇怪,看到他,我居然挺高兴的,连他那头黑发也看着顺眼。看芽衣一个劲儿往旁边躲的样子,他大概正扯着嗓子拼命叫喊吧。
再往旁边看,竟然还有有纪宁。自从……嗯,自从她打算向我告白那件事之后,我们就没怎么说过话。我想,她肯来,应该就说明没有再介意那件事了吧。
智代没来,这倒不太意外。她一直忙着竞选,我上次听说时,她正把市长打得落花流水。当然,是比喻意义上的。总之,她没能来还是有些遗憾。这两年,她和杏居然成了好朋友,着实让我吃了一惊。
最后,是渚和她的父母。说起渚,她倒是个挺有意思的女孩。我原本以为,到现在总该有哪个幸运的家伙把她追到手了吧。她长得可爱,人又好。说不定是她老爸动不动就拎着棒球棍到处走,把男生都吓跑了。要是因为老爸保护过头,害得她一直嫁不出去,那也太可惜了。
眼角余光里有什么动了一下,我这才注意到对手正在入场。我们的第一场比赛要对阵巴西。听说他们的队伍实力很强,我很期待和他们较量一番。
比赛打得很精彩,不过我们还是输了五分。我倒是没什么遗憾。毕竟自己已经拼尽全力,没让巴西队轻轻松松地拿走任何一分。
我最喜欢的这两个女孩子之间,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惯例——这次,也是我的青梅竹马先来到了我面前。“恭喜你,朋也君……”
我朝有些拘谨的她笑了笑。“谢谢,琴美。不过我们还是输了——”
没想到,她忽然抓住我的双肩,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。“可那不是你的错!你的实力明明比他们还强!全队的得分里,有百分之六十二点七都是你拿下的。”
“百分之六十二点七啊?”我揉了揉后颈,“这些都是你在脑子里算出来的?”
她认真地点了点头。“我一直记着你的累计得分,再把它和全队的累计得分作比较。”她歪了歪头,“百分比就是这样算的,还记得吗?”
明明累得不行,我还是忍不住笑了。“记得,记得。我只是没想到,你在脑子里就能把这个比例算出来。”
“并不难。”她又靠近了一步,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教你。”
“喂喂,我可是有妇之夫啊!”我慌忙往后退了一步,“小琴美,你愿意帮忙,我当然很高兴。不过我们哪天真得聊聊,和已婚男人相处时该保持多少距离。”
她又歪了歪头。“对不起,我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关——”
“朋也!”救星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。我转过头,看见杏把Ryu抱在怀里,快步朝我走来。走到近前,她兴奋地说道:“朋也,你刚才太厉害了!”
“谢谢,杏。不过我们还是输了——”
“可那又不是你的错!”杏立刻反驳。我差点以为,刚才和琴美的对话又要重演一遍了。“队里要是能多几个你,轻轻松松就赢了。”
“如果有两个朋也君,”琴美插话道,“就能赢十八分。”
“你看吧?”杏朝我的朋友一示意,“听听这位天才少女——不对,已经是天才女士了——怎么说。”
“如果有三个朋也君,就能赢三十三分。”
杏看着琴美,眨了眨眼。“那要是一整队都是朋也呢?”
琴美睁大了眼,脸也红了,开始不停地绞着双手。“那、那……就能赢……赢……”
她的样子让我有些担心。“琴美?你没事吧?”
“我、我觉得……有点头晕……”她伸手想扶住我,“拜托,让我坐一下。”
我给琴美拿了水,正往回走,抱着Ryu的杏迎了上来。她带着一丝苦笑,跟上我的脚步。“她还是迷着你呢,大帅哥。”
我抬手捂住额头。“真的假的?都这么久了?”
她轻笑着点了点头。“她眼里就只有你。你不在的时候,她一直在念叨‘朋也君和朋也君’。我看,她是想象了五个你,把自己给想晕了。”
“五个我……?哦,篮球队啊。”我哼笑了一声,“她还真是一直都这么奇怪。”
杏也跟着笑了笑,随后却认真起来。“跟我说实话,朋也。要是没有我,你会和琴美结婚吗?”
我停下脚步,眼角的余光里,杏也停了下来。
我会吗?以前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琴美是个可爱的女孩,也有她独有的有趣之处,可是……
杏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,替我解了围。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的。”听她这么一说,我那僵住的脑子才重新转了起来,我们也继续往前走。
可就在我们要穿过门、回到琴美等着的地方时,我的妻子让我停了下来。“听我说,朋也……这话可能听着很奇怪,不过……如果我比你先走一步……而她还没有另一半的话……我不介意让她当Ryu的继母。”
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我们明明结婚还没多久,她就已经在说这种话了?“杏?你没打算这么快就死吧?”
她轻轻拍了下我的胳膊。“没有啦,笨蛋。不过万一真出了什么事,我想保证Ryu能有人照顾。”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。
我能说的,也只有一句。“真有那一天……我会想办法。但现在,”我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她,将她拉近,望着她的眼睛,“你是我的女人,这一点你就认了吧。”
她又像我熟悉的那样,睁大了眼睛。“是,主人……”
我笑着亲了一下她的鼻尖。“先把水给琴美送过去,好吗?”
她点了点头,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。我依然搞不懂,她为什么偶尔会叫我“主人”。而且,我有种预感,大概永远也搞不懂了。
不过,也没什么不好。我娶了一个很棒的女人,她做饭好吃,又那么乐意照顾别人……这些细枝末节,不全都弄明白也没关系吧?
原作者附记
初稿完成。
